中午的太陽十分毒辣。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裡發燥。
陸川先是去買了個舊手機，補辦了張卡，當時的工資也不高，讓陸川十分肉疼。
回到局裡，坐在位子上整理案情記錄。左手使不上勁，打字只能靠右手。
突然來了個電話，諾基亞在左邊，陸川習慣性用左手接起來疼得不行，又用右手接著：「餵？」
「陸哥，是我。」電話那頭傳來姜舒瑩的聲音。
陸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哦，是你啊，廠里去過了？」
「面試過了。」姜舒瑩很開心，「庫房主任考了我幾筆帳目，又看了看我的字，讓我直接上崗了。宿舍也分好了，四個人的房間，很乾淨。」
陸川靠在椅背上：「挺好。有了落腳地，以後安穩點干哦，好好學習。」
「陸哥，早上我想跟你說來著，你電話都沒響。」姜舒瑩停頓了下，「本來說好你送我去的。」
「啊！真不好意思啊小姜，我忘了，當時手機丟了，我這邊出警，事耽擱了啊!」陸川看了一眼手上的紗布，「你自己過去的嗎？」
「旅館老闆娘送我過去的。」姜舒瑩笑著說，「她人好，還借了我兩身乾淨衣服。陸哥，等你休班了，我請你吃飯。廠里可以預支半個月伙食費呢。」
「行哦，等你發了工資我們再聚。」陸川應付了兩句，把電話掛了。
辦公室沒幾個人。老許和大劉去交管局查省道的監控錄像了。這年頭探頭少，畫面全是雪花，指望錄像破案難如登天。
王建端著鋁製飯盒走進來，看見陸川臉上的傷，停在辦公桌前。
「喲，高材生。聽說昨晚夜探敵營掛彩了？」王建拿筷子敲著飯盒蓋，「年輕人嘛，不要這麼衝動。這下好了，人跑了，案子黃了，還把自己弄破了相。」
「想當年我在部隊的時候，我底下的兵也有這麼個事……」
陸川翻著卷宗，說「是是是，您教導的是……」
王建見他這麼敷衍，「嘿！小仔，不聽老人言，吃虧的是你！」
周猛過來勸道，「王教啊，咱陸川能逃回來不容易了，您就別潑冷水了。」
王建見他們這麼不識趣，走了。
陸川再想著這案子，那伙人走得太乾淨了，沒留存一絲線索，但他隱隱覺得，這個案子跟自己前世的死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李大毛被抓，髮廊窩點被端，加上昨晚自己的暴露，他們肯定會蟄伏一段時間。
但地下黑市的「供貨」不會斷。買主交了定金而貨沒按時送過去，黑中介得賠死。
但一直盯著也不現實，只能靜觀其變了，前世，陸川盯了三年那個販人組織，現在，又多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就看誰耗得過誰了。
下午四點，刑偵支隊重案大隊大隊長楊為民推著辦公室的走進來，這走廊里砰砰砰沉重腳步聲，讓李卓心生不妙！
「怎麼又是他這個混世鬼！」
楊為民雖然個頭不高但極其魁梧，四十多了頭髮已經花白了，腋下夾著個舊皮包，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
李卓見是這門神，知道來者不善，但也抽出一根紅塔山遞過去：「喲！楊哥，哪陣風把您給吹下來了？」
楊為民也不客氣，接下根煙，點了起來，「老李，有個事要麻煩你下，我剛跟你們唐支隊打過招呼了。」
他吐出一口煙，「北城郊區發現一具無名女屍。刑偵那邊連著兩個大案子，人手實在轉不開。找你們借兩個兵用用。一隊二隊啊各出一個。」
李卓面露難色苦笑道，「我滴哥哥嘞，你怎麼又來借人了！你這是要累死我啊，你不知道我們多少活哦！」
李卓早就不耐煩了，他們的人本就不多，隔三岔五的，重案組還成天借他們的人用！
楊為民停下了抽菸，「怎麼，你不想借？我可是跟你們唐支隊打過招呼了，嚴局也同意了！」
「真不是我不借。我們這邊正搞掃黃打非專項行動，人手都分出去了，一個蘿蔔一個坑。這幾天大家都連軸轉呢。你要是真強制借走了，我們怎麼轉那！」
「少跟我來這套！」楊為民眼珠子一瞪，夾著菸頭點指，「人命關天的大案！你們分兩個人出來能死啊？」
陸川合上卷宗，站起身：「師父，我手頭沒急活，我可以去。」
李卓立馬轉頭瞪他：「你個傷員去什麼去！左手包得跟個粽子一樣！坐下給我理卷宗！」
楊為民目光越過李卓，落在陸川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視線在陸川左臉的紗布和纏滿繃帶的左手上停住。
楊為民抽了口煙，夾著香菸的手點了點。
「小伙子，看著挺面熟啊。」他走上前兩步，直視陸川的眼睛，「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陸川放下右手裡的茶缸。
「前兩個月。秋田村周家的案子。」陸川開口。
楊為民一拍大腿。「記起來了。當時刑偵這邊差點定性入室搶劫，是你提了一嘴熟人作案。結果真就是周家那個徒弟乾的。」
楊為民上下打量陸川。
「你小子腦子活絡，有潛質。怎麼沒分到我們刑偵？局裡真沒眼光！」
李卓走過來，把幾份卷宗往桌上一扔。
「哎哎哎，老楊。刑偵重要，我們治安就不重要了？」李卓護在陸川桌前，「別打陸川的主意。這可是我們大隊的寶貝疙瘩。」
楊為民拿手指點著李卓。
「特麼的局裡偏心！這批新人分了四個。三個來了你們治安。我們刑偵就來了一個，重案組只出不進，快青黃不接了。掃黃打非能有命案大？」
李卓拉過椅子坐下。
「你們刑偵兵強馬壯的。我們治安本來人就少。天天被你們借調過去當苦力。業務這麼多正是缺人的時候。明年我還得去局裡要兩個。」
楊為民根本不搭理李卓。他盯著陸川。
「小子，你很不錯，我看上你了。李隊，怎麼說？」
李卓看攔不住，看了一眼陸川包著紗布的左手。
「唉，怕了你們了，去可以，服從組織安排。」李卓嘆氣，「但先說好，別把人給我用壞了。他是傷員。干點腦力活，審審案子理理卷宗就行。」
」我也去！「周猛叫嚷道。
」你去什麼去！活幹完了嘛你！「李卓踹了他一腳。
「我想見見世面。」周猛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