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這趟沒白來啊！又來了個福將！」楊為民喜出望外，接著挖人，「老李，別這麼摳門嘛！這樣，這個大塊頭我們就借兩天，後天一定還給你！」
李卓被他們氣炸了，「滾滾滾，白眼狼，你們都給老子滾！活都讓老子一個人干，累死老子得了！」
楊為民夾緊胳膊底下的舊皮包，嘿嘿道，「謝了老弟。」
二十分鐘後。桑塔納警車駛出市局大院。
楊為民坐副駕。陸川、老刑警張宋文坐在後排。小馬在開車。
陸川記得小馬和張宋文。當時就是他們同楊為民一塊去秋田村辦的那個周生的案子，小馬是張宋文的徒弟。
「北郊磚窯廠那邊，早上村長報的案。」楊為民把幾張拍立得照片遞給後排的陸川。
陸川單手接過。
照片上是一片荒地。土坑裡一具高度腐敗的女屍。
「死者身份確認沒？」陸川看了一眼。
「還沒。女屍被野狗刨出來的。法醫勘驗時，在泥裡頭發現個打火機。」楊為民點燃一根煙，把車窗搖下一點縫。
老張接著話：「我去問了那裡頭的接待經理，那時鼎盛建材廠的定製防風火機。那牌子不外賣。只有他們廠內中高層或者接待客戶才發。」
鼎盛建材，是虔州市有名的利稅大戶。
陸川看著照片上的打火機圖案。
「一個大廠的員工死在荒郊野外。失蹤人口庫對過了吧？」陸川問。
老張問道，「小馬，對了嗎？」
小馬打了一把方向盤，「對過了，沒報失蹤的。」
楊為民吐出一口煙。
「這事透著點邪氣。鼎盛那邊最近不太平。老闆周大發，上個月底突然精神失常，被家裡人強行送進南城那家封閉式療養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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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失常？」陸川挑出字眼。
「對。周大發一進去，他親侄子周海拿著委託書接了廠子的大盤。」楊為民彈掉菸灰，「建國路派出所上周遞過個條子。鼎盛最近私底下大量招北邊的黑工。來了十幾號人，幹了幾天，跑了好幾個，連工錢都沒結。」
老陳補充道：「除了黑工跑路。周大發以前帶在身邊的幾個親戚，這兩天也找不到人。說是回老家了，沒人信。」
陸川靠在椅背上。
老闆瘋了進黑精神病院。侄子上位。黑工跑路。親戚失蹤。
現在又冒出來一具跟鼎盛有牽扯的女屍。
這幾條線索串在一起。背後水很深。
車停在北郊磚窯廠外頭的土路邊。
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民警在維持秩序。旁邊圍著一圈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
陸川推開車門。一陣惡臭迎面撲來。
他戴上白手套，單手掀開警戒線走進去。
市局女法醫葉昭正蹲在坑邊。她戴著口罩，手裡拿著止血鉗。
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女性，年齡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超過兩天。頸部有勒痕，生前受到過機械性窒息。」
陸川走到坑邊。
這地方是片廢棄的渣土填埋區。泥土發黑。屍體穿著一件紅格子襯衫。
陸川掃視四周。沒有任何車輛的輪胎印。周圍全是亂七八糟的腳印。
「拋屍現場，大概率不是第一案發現場。」陸川說。
葉昭這才抬頭。看到陸川，目光在他臉上的紗布停了兩秒。
「怎麼看出來的？」葉昭問。
「土質不對。」陸川踢了踢坑邊的土塊，「這是渣土區，底下全是建築廢料。坑深不到半米。這裡離村道五百米，徒手抬死人走進來很費力。」
陸川往左前方走了兩步，指著一條乾涸的排水溝。
「為了隱蔽，扔進深溝比埋在平地省事。他選擇挖坑，說明有時間。但他慌張，挖得淺。」
楊為民踩滅菸頭走過來。
陸川蹲下身，觀察死者的手。皮肉發脹發黑。
他指著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指尖部位熏黃。右手中指指節有一塊老繭。
「菸癮很大。」陸川看著葉昭，「死者隨身帶打火機合理。這老繭是長期握硬物留下的。」
葉昭用止血鉗翻開死者的衣領。
「沒有錢包，沒有證件。」葉昭說。
「穿的不是廠服。扣子錯位了一顆。」陸川指著胸口的扣眼，「匆忙穿上。或者別人幫她穿上的。」
楊為民招手叫來個技術員。
「現場腳印提得怎麼樣？」
技術員搖頭抱怨：「野狗刨坑弄亂了。外圍村民把原始腳印踩了個稀巴爛。」
陸川沿著坑邊擴大搜索範圍。
他走到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下停住。
樹皮上有兩道新鮮的剮蹭痕跡。白色的車漆留在了樹幹上。
樹根底下的土裡有一塊巴掌大的油污。還沒幹透。
陸川蹲下。用手套抹了一點泥土。湊到鼻子底下。
劣質柴油和冷卻液漏液的混合味。
「楊大。」陸川站起身，「這樹被車蹭過。白色的車。」
楊為民大步走過來。
「這裡只有農用三輪和微型貨車進得來。漏機油，燒劣質柴油。是一輛底盤很低的麵包車或者微卡。」陸川看著泥地。
楊為民很驚訝，陸川居然有這麼強的觀察力。
老張拿著對講機跑過來。
「楊大！建國路派出所有新情況。」老陳喘氣，「鼎盛財務室會計李梅，她老公剛去報了案。說李梅半個月沒回家了。以為她跟著老闆出差。剛才去廠里問，廠里說李梅辭職了。」
楊為民轉頭看坑裡的女屍。
「年齡對得上嗎？」
「李梅，三十八歲。老財務。慣用算盤、計算器。」老陳翻著記錄。
陸川看向死者的右手。
中指的老繭來源對上了。不是剪刀筆桿。是算盤。
周大發進精神病院。財務李梅死在荒郊。
怎麼看都能發現這兩人不可能沒有關聯。
小馬來了興致，湊到楊大他們跟前，「師父，楊大，你們說，會不會是他倆有姦情，被周大發的老婆給發現了，然後暗中下的手！先毒死了小三，又覺得不能這麼便宜了周大發，所以……」
老張敲了下他的腦袋，「小馬。以後少看這些不乾不淨的電視劇！」
陸川說道，「不過，不能排除小馬哥說的這個可能。」
楊為民下令：「老張，帶人去鼎盛摸底。別驚動那個周海。先問工人。」
楊為民轉頭看陸川：「走。回局裡見李梅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