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油污。
白色的麵包車。
這讓他想起昨天地窖案里拉走兩個姑娘的那輛車。也是麵包車。
虔州重工業基地。鼎盛招來的外地黑工。
真就是自己跑路了?
「楊隊。」陸川開口,「那十幾個失蹤的黑工。籍貫是哪裡的?」
楊為民停下腳步:「大都在北方。咋了?」
老張看向遠處的磚廠煙囪。
「這些黑中介最愛拉北邊口音的黑工。沒親戚,沒背景。人丟了沒人找。」
楊為民臉色變了變。
「你把這案子和你們端掉的拐賣團伙聯繫到一塊了?」
「周海上位後招的人。人丟了,工錢不給。偏偏這個時候管帳的李梅死了。」陸川說,「周海有問題。」
這邏輯推理轉得太快。楊為民沒說話。
局裡,接待室。
李梅的老公是個戴眼鏡的中學老師,叫唐棠。此刻眼裡全是紅血絲。
楊為民推門進去坐下,陸川跟在後面。
「警察同志,我老婆現在在哪?」男人站起來急問。
「先坐。」楊為民開口道,「她這麼久沒回家,你今天才來報案?」
唐棠焦急不安。
「上個月底李梅就跟我說,廠里查大帳。得封閉辦公幾天,所以她有時會回來,有時不回來。她還說廠里給她辦了個新號碼,利於業務對接。」
陸川拿筆記錄著,唐棠報了一串數字,隨後小馬拿去查了。
陸川追問他。「她平時跟周大發、周海關係咋樣?」
唐棠推了推眼鏡,「都不好。李梅說,周海總在外面報銷亂七八糟的條子。李梅卡了他好幾次。」
楊為民問道,「周大發呢。你知道多少?」
「周老闆的話,李梅說周老闆作風不好,養小三,還經常對她說些葷笑話,她不喜歡和他倆來往。」
陸川和楊為民相互看了一眼,很默契。
他倆,殺人動機都有,但目前的證據和說法還支撐不住。
「她這期間有沒有拿過廠里東西回家?」陸川問唐棠。
「幾天前的晚上她偷偷回來過。翻箱倒櫃找個舊優盤。紅色的金屬外殼。拿了就走了。」
「U盤」?這裡頭一定不簡單。
不多久,門被推開,老張拿著兩頁紙進來,「查到了。那個號碼不是李梅辦的。是用一個北方男人的身份證開的戶。」
老陳把紙拍在桌上。
難道是,周海用黑工的身份證辦了手機。騙李梅帶著優盤出去。接著就是殺人拋屍?
陸川思索道。
楊為民站起身,一拍桌子。
「走!我們去鼎盛建材廠。會會周海。」
鼎盛建材廠。
水泥攪拌機轟轟作響。滿天粉塵。
楊為民帶著陸川一腳踢開二樓廠長辦公室的雙扇木門。
周海正靠在大老闆椅上抽雪茄。穿著阿瑪尼襯衫,腳翹在辦公桌上。
看見警察,周海沒收腳。
「警官,有事?」
楊為民亮了下證件。
「問點事。財務李梅在哪?」
周海吐掉煙圈。
「辭職了。半個月前就走了。」
陸川站在楊為民後面,看著周海的眼睛。
「她死了。」陸川開口。
周海的手一頓。菸灰掉在褲腿上。他趕緊坐直身子去拍。
「死,死了?」周海聲音變高,「怎麼就死了……跟我們廠子可沒關係啊,她自己交的辭職報告。」
陸川走前兩步。
「辭職信呢?」
周海拉開抽屜。翻出一張列印紙扔桌上。只有簽名是手寫的。
陸川沒碰那紙。
「那些北邊來的外地黑工。來了幾天連錢都不要就跑了?」陸川換了話題。
周海眼神閃躲了一下。
「一幫泥腿子。嫌苦唄。跑就跑了。廠里正好省筆開支。」
陸川掃了一眼辦公桌。
菸灰缸里有掐滅的大重九香菸。桌邊放著個綠色的塑料打火機。
抽大重九和雪茄的人。不用一塊錢的破塑料火機。
「周總換火機了?」陸川指了指桌面。
周海瞥了一眼。
「順手買的。」
楊為民問完例行公事,帶著陸川下樓。
走到廠房後面。
楊為民點上煙,「這小子慌了。辭職信絕對有問題!」
陸川回頭看了眼二樓窗戶。
「楊大,他剛才去摸了下左邊褲兜,這是他慌張下意識的反應。」陸川說,「他的防風火機丟了。女屍兜里那個,是他拋屍時不小心掉進去的。」
楊為民看了陸川,「英雄所見略同,這就通知經偵支隊,突擊查他們個底朝天!」
陸川看著廠區側面一排新建的鐵皮棚子,看那樣子估計是工人宿舍,工人宿舍後頭,是一個廢棄磚窯。
陸川說道,「還是不夠明朗,就算有經濟問題,這帳罪不至死,他們也沒必要殺十幾個黑工滅口。」
「陸川!」楊為民喚到陸川,「老子干刑偵幾十年了,跑遍了城郊所有荒山野地,野外拋屍。沒人比老子更懂,剛才在渣土區主拋屍點,我就越看越不對勁。」
陸川也發現了不對勁,「楊大,你也發現了問題?」
楊為民說道,「那片地方太開闊、太顯眼了,村民、路人隨時能撞見,但凡有點反偵察意識的兇手,都不會選那種地方藏屍。」
陸川補充道,「而且,那坑挖得又淺又潦草,一看就是臨時倉促收尾的。正常埋屍要麼不埋,要埋就會挖深做嚴實,絕不會這麼敷衍。」
「走,跟我到那邊過去看看!」
楊為民兩人順著小路繞到廢棄磚窯後方。
那前面長滿了一人多高的野蘆葦。而且泥地被太陽曬得發乾,一堆雜亂的農用車軲轆印,看不出啥方向。
「這片廢棄磚窯沒人作業,背後還靠著蘆葦盪,隱蔽性還挺好,挖坑埋屍很方便。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裡頭能撞大運!」
陸川雖然不太相信直覺的說法,但他還是決定跟著楊為民過去探個究竟。
楊為民扒開蘆葦稈,在前面探路。
陸川跟在後頭低著頭觀察這每寸泥土。
兩人繞著磚窯走了一圈,停在背陰處的一個凹坑前。
這地方土質鬆軟,邊緣有一道很深的車轍,還有兩行雜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蘆葦叢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