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我,這裡頭,有乾坤!」楊為民說道,「檢查!」
陸川盯著那串腳印。他腦子裡的弦往上一拉。
這視網膜邊緣泛起一圈黃暈,視覺在超負荷運轉,在他眼中,泥土的顆粒被無限放大。
細細看去,在第二排腳印的邊緣,有幾根被壓折的蘆葦葉,
葉片底部,粘著兩滴暗褐色的凝固斑塊。
而且,這雜草有明顯的倒伏,呈現出一條長約三米的拖拽帶。
陸川走過去,走到拖拽帶的盡頭,他發現泥土裡半埋著一顆紅色的塑料圓扣。
「楊大,你看著裡頭。」
陸川伸手去扒泥土。
楊為民趕忙過來,帶上手套,拿鑷子夾起這個扣子,放進證物袋,「乖乖,你眼睛屬蛇的吧!」
這次是重大發現!這女屍身上的紅格子襯衫,胸口處正好少了一顆扣子。
不多久,陸川腦子裡那股針扎的刺痛突然竄了上來。他眼前一黑,身子左搖右晃,單膝跪在地上。鼻腔一熱,血淌了出來,滴在手背的紗布上。
楊為民大步跨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陸川,你累了就就地休息一下。你這臉白得嚇人啊。」
「年輕人少熬夜,要節制,多注意身體。」楊為民皺著眉,從兜里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紙巾遞過去。
陸川接過紙巾堵住鼻孔,隨後仰起頭緩氣,過了幾分鐘腦子裡的脹痛才退下去。
「這才是第一拋屍點。」陸川指著草葉上的褐色斑塊,「血跡,拖拽痕跡,扣子。兇手一開始想把人埋在這。」
「那他為什麼要換地方?」楊為民問道。
陸川思索著,「這裡地勢太低,而且,從這個鬆軟的地勢來看,當時八成有雨,雨水會順下來積成泥潭,挖到一半,兇手怕下大雨積水把屍體衝出來,臨時換了填埋區。要不就是聽見了動靜,不敢再挖,只好換址作業。」
楊為民蹲下身仔細查看四周,「我就說這一片不對勁!這幾天,我們得重重得查下周海!」
線索有了眉目,如果順著這條線往下捋,周海的嫌疑將無限放大。
……
第三天的下午五點,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裡頭,天花板上的破吊扇嘎吱嘎吱響,扇不走外頭悶熱勁,和眾人的悶,大伙兒大眼瞪小眼。
「全他娘的猜錯了。」老張把一疊複印件重重拍在桌上,端著茶缸連灌了兩大口水。
黑板上,幾個磁鐵貼著女屍的現場照片、女屍的老公唐棠、周海的證件照、鼎盛建材廠的人員架構圖。
楊為民坐在主位盤著個打火機,不吭聲。
李卓討來旁聽,拉了把椅子坐在陸川旁邊,直搖頭,「哎喲,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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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翻開面前那疊複印件,那裡頭是周海最近一個月的行程單、住宿發票,還有省城酒店的會議簽到表。
這就算了,還有交管部門調出的桑塔納高速收費站錄像照片。
從女屍死亡時間推算的那個時間段起,周海一直是帶了個員工,去了省城開訂貨會去了,整整六天都沒回來。
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作證的人和物都在。
「沒時間作案。周海不是兇手。」老張嘆氣道。
路子本就不寬,這下走死了。
原本以為周海騙李梅拿U盤,然後殺人滅口,現在連源頭都被推翻了。
旁邊的小馬年輕氣盛,拍了下桌子:「保不齊是周海花錢僱人乾的。這年頭花個幾萬塊錢,買條人命不稀奇。」
老張翹著二郎腿,思索著,「少特麼扯犢子了。李大,五年前那個西關街殺人案,我倆一起去的,給他講講。
老張叫張家豪,是隊裡的老資歷了,在派出所、治安、刑偵都干二十來年了,破過不少案子。
李卓補了刀,「九五年西關街那個雇兇殺人案,那些拿錢辦事的道上人,要麼一刀捅死,要麼綁麻袋沉江。這案子,兇手又是勒脖子,又是挖坑填埋,中途還換拋屍點。哪有兇手幹活這麼墨跡這麼生疏的!」
老張喝了口高末茶,他斜眼瞟了下坐在李卓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陸川。
這小子上午在現場出了點風頭,楊隊回來一直夸。
說實在的,老張心裡不太順氣。
他心裡暗自想,「哼,這群年輕人懂個屁的刑偵,就多讀了幾年書,這不還是栽了。辦案子講的是摸排走訪、歸納推理。」
「要我說,這就是一起偶發的搶劫殺人。」老張拿手指指著黑板,「李梅帶著帳本出門,半道上遇到搶劫的。劫財沒劫到,劫色遭反抗,失手把人勒死了。那個打火機,是李梅的說不準,不過下雨了打不著,劫匪就丟了。」
會議室眾人安靜的思索著老張這個說法,他的想法雖然平庸,但在年代案子裡是最常見。
當時戶口放開,城鎮化急速提升,人口流動很大,盲流劫道的屢禁不止。
陸川拿起粉筆站起身,走到黑板前,在周海的照片旁邊,畫了個叉。
「張哥啊,偶發搶劫講不通。」陸川拿黑板擦抹掉旁邊的雜亂線索。
老張放下茶杯:「喲,名校生,我倒想聽聽,怎麼講不通?」
「如果是路人搶劫,沒必要特意去脫她的廠服,換上自己的衣服。」陸川指著照片上屍體錯位的紐扣,「兇手在偽裝屍體。路人搶劫犯不會多此一舉。他怕李梅的廠服太扎眼,被人認出鼎盛建材的身份,這是熟人作案。」
老張被噎了下,沒接上話。
陸川在黑板上畫出一條了直線。
「各位,我們換個路子。算算兇手的行為邏輯。」
「哈?行為邏輯?這是什麼詞兒?」小馬撓撓頭。
「一個個體,或者一個群體在特定的情境下如果要做出一個決定,並且付諸行動,那他會依據當時的情況認定一個方向,一個理論支撐,這就是行為邏輯!」陸川沒停頓:「兇手作案呢,一般要分兩步。第一步,在隱秘場所致人昏迷或死亡。第二步,用那輛漏油的麵包車運去北郊拋屍。」
陸川又取出腳印的照片,「大家請看這腳印深淺,一個成年女性少說也有八十多斤,一個人扛著成年女性,重心是會不穩的,他個人的腳印會很明顯,現場腳印雖然亂。但有兩個不同尺碼的主腳印吃力極深,而且仔細判斷,大概率是成年男性的腳印。可以排除李梅的腳印,她的腳比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