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掏出手銬,走過去乾脆利落地給她戴上。「老實配合點。周大強我們找遍了全程找不到,你那好情夫周大強最後跟你說了啥?」
「他前天跟我說要去下面縣城收筆建材尾款。我估計是躲風頭去了,囑咐周海在廠里盯著生產,還叫我看著周海別跑。」王艷回答得已經有氣無力,歇斯里底了。
周雪坐在旁邊,看著親媽戴上手銬被押走,心中十分忐忑,她叫住陸川,「警官,警官,我媽,還能回家嗎?」
陸川沉默了會,思索了下,回答她道,「嗯……我們給算她自首的話,如果在那表現好,五年後吧,還能回來。」
周猛已經在外頭等了許久,他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年輕輔警,女輔警給王艷搜了身,隨後他們押她到車上。
老楊開著桑塔納警車載著陸川,緊隨其後,他們駛出了香樟路。。
「老張和小馬他們查得怎麼樣了?」楊為民搖下一點車窗通風,點燃一根紅塔山。
陸川坐在副駕駛上,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張哥剛才發了傳呼,說周海還沒跑,在廠長辦公室吹著空調看著片呢,已經被控制住了,但是周大強,出市了,還沒找到。」
「案子算是全扣上了。」楊為民吐出口濃煙,眼神終於輕鬆了分許,「唉……叔嫂偷情,謀財害命。真是老調重彈,回去寫結案報告。」
雨大了,陸川盯著擋風玻璃上雨刷器來回擺動。那股彆扭的感覺依然在心裡頭轉悠。
確實,供述算是對上了。
一場狗血的豪門恩怨:妻子因為丈夫出軌加轉移財產,心生怨恨,搭上了居心叵測的堂弟,堂弟勾結了野心勃勃的侄子,將老闆藥成了精神病。當然,堂弟和侄子手腳不乾淨,隨時可能暴雷,而李梅就成了這場奪權大戲裡的犧牲品。
李梅死了。周大發瘋了。作案動機有了。涉案人員全對上了。但還是差了一塊極其重要的拼圖,那塊拼圖卡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不對啊……不對!漏了個點!」陸川突然坐直身子。
楊為民踩了一腳剎車,轉頭看他:「嚇我一跳,哪不對?」
「那十幾名北方黑工還沒著落。」陸川對上楊為民的視線,「從頭到尾,這些人的口供里沒提過這十幾號人。如果是為了掩蓋假帳,沒必要把人全殺了,風險太大。但如果那群黑工是跑路了,這年頭打工的不拿錢能捨得走,這也不符合邏輯?這幫人蒸發得太乾淨了!」
楊為民把吸完的煙丟出去,車廂里,雨水敲擊車頂的。
……
市局刑偵二大隊辦案區,白熾燈晃著眼。
老張把一大把烤串扔在桌上,順手開了瓶健力寶。「周海撂了,人抓了。周海那小子起初還裝蒜。我拿王艷的口供一詐,尿都嚇出來了。」
老張啃了一口大腰子,看向站在黑板前發呆的陸川。「小陸啊,這你小子也別鑽牛角尖了。來擼串,那幫黑工保不齊真是嫌幹活累,自己翻牆跑了。這種沒簽合同的泥腿子,走了就走了,死無對證的。」
陸川在黑板上重重畫了幾個圈。
「張哥啊,您辦案經驗比我豐富。如果是普通的勞資糾紛,泥腿子跑路正常。但在李梅被殺、周大發被藥瘋的當口,十幾個大活人整齊地失蹤,就沒這麼巧合的事吧。」
陸川走回桌邊,拿起老張帶回來的財務複印件,「這是張哥你和小馬哥下午從廠里搜出來的帳目明細。我剛才算了算,問題很大。」
老張停下嚼肉的動作,」啥問題?「
陸川指著其中幾行,「鼎盛建材這個月支出了十五萬的用工費。但這筆錢沒走公對公的勞務帳戶,全是周海批條子,領的現金。」
「我當啥事呢,這不常態嘛!」老張擦了擦嘴,「包工頭拿現金結工資!」
「那是十五萬啊!」陸川提高了音量,「按現在的市價,一個黑工一天也就三十塊。十幾個黑工幹了十天,頂天了也就五千塊錢!剩下的十四萬五千去哪了?」
楊為民叼著沒點燃的煙,正準備點呢,聽到這個後,盯著陸川,「你接著說。」
「李梅興許是發現了這筆帳。」陸川把複印件拍在桌上,「周海和周大強勾結,利用這十幾個黑工的名義,套取了廠里十五萬的流動資金!李梅是老會計,算明白了,她搞出U盤,興許是作為底牌自保。」
老張有些納悶。「套錢就套錢。那這十幾個人現在到底在不在人世?要是被滅口了,咱們連屍體都找不著。」
「找不著屍體,大概他們沒死。」陸川分析道,「要殺十幾個人,動靜是很大的,代價也很大,周大強他們就算是為了吃空餉殺人,也划不來。」
周猛坐在角落裡啃羊肉串,含糊不清地插著嘴:「沒死?那飛了?」
陸川轉頭看向老張:「不死不跑的話,還有一種可能。張哥,我看過卷宗,當年九五年大豐沙場那個案子。」
老張一愣,這案子在隊裡可是教科書級別的經典。「哦想起來了。那次也是丟了八個外地打工的。最後查出來,是被黑心工頭下了藥,裝麻袋裡當豬仔,賣給西山黑煤窯了!」
說到這,老張一拍大腿,眼睛全亮了。「臥槽!對上號了!」
陸川點頭,接上思路:「那有沒有可能,周海招攬這批沒有家室底細的北方黑工。幹了幾天重活。然後周大強充當中介,把這十幾個人統一裝車,賣給了外地的黑心礦主。「
「牛啊他倆!一倒手又是一大筆人頭費!真是無奸不商!特麼的!」楊為民一拍桌子,把大茶缸都震翻了,茶水流了一桌,留到了楊為民的褲襠里,周猛趕忙拿紙去收拾了下桌子,「楊大,我給你擦擦。」
「不用不用!」
小馬接著補充道,「漬……不但空手套白狼賺了賣人的錢,又還在自家廠里的帳本上去做假,用這批黑工的名義再套一筆錢!一魚兩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