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聽完這話,視線跟楊為民在半空中碰了下,默契來了。
周海,周大強?
陸川走到茶几前,穿的還是便衣,左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王姐啊。」陸川和氣的開口,「咱攤開說。如果一個女人為了爭奪家產,聯合親戚,把親老公藥瘋。這路數我們見多了。但不應該啊。」
王艷抬頭看著這個年輕警察,「什麼意思,你在說我?你有什麼證據說我藥瘋了周大發?」
「別激動啊,我在普法,一個原配。」陸川慢條斯理地梳理邏輯,「老公要是自然死了,按法律原配第一順位繼承人,分大頭。如果要費這麼大勁把他弄進精神病院,讓一個外人上位,她到底圖什麼?」
王艷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一滴茶水濺在手背上。
陸川捕捉到了這個細微動作。他又湊近了王艷一步。
「哦!我明白了,老公瘋了,這個女人如果能得到這個老公的監護權,那自然能控制住財產了!」
「你放屁!你再胡言亂語什麼!」王艷氣得嗯下杯子,框的一聲響,「周雪,送客!」
周雪說道,「媽,讓警官把話說完!」
楊為民不耐煩道,「陸川啊,跟她繞這麼大圈子幹嘛,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馬東和高昌都看見了。個頭不高,白頭髮,右邊眉骨上有個明顯的肉坑。是個生面孔,但在廠里絕對能說得上話!」
周雪突然起來,「這人——不會是我叔吧!」
王艷跳了起來,紫砂茶杯砸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指著門外:「你們血口噴人!誣陷他人!給我滾出去!我要叫律師!」
陸川連忙假裝安慰,「周夫人,幹嘛這麼激動啊,冷靜些啊,怎麼一提到周大強就翻臉了呢。」
楊為民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王艷,我們呢,不想跟你廢太多口舌,案子到這一步,我就跟你交個底,高昌和馬東在裡頭全撂了。這口大黑鍋,人家可是結結實實扣在你腦袋上了。早點認,就少受點罪,我們算你自首!」
王艷低著頭,思索了起來其中的得失厲害。
楊為民開始唱紅臉敲打他:「王艷啊,不要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啊,你當那個周大強是什麼好東西!他跑路了!人家拿著鼎盛的公款在外面逍遙,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留你在家頂這個雷。我們找不到他,吃虧的是你!他們這殺人償命的買賣,你替他扛啊?」
陸川緊跟其後唱著白臉:「王姐啊,我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們走訪過老職工。周大發這兩年在外面不安分。南城洗頭房那個小麗,還有東街賣服裝的劉姐,老周給她們花了不少錢。你氣不過呢找下家,大夥都能理解。但殺人這事,你真要一肩挑?讓周大強這個奸人拿著本來要給你的錢,去揮霍找小姐?」
這段話簡直殺人誅心,算是戳透了王艷心底最痛的瘡疤,王艷跌坐沙發,眼圈全紅了,她咬著牙,胸脯劇烈起伏,她指著楊為民和陸川罵道。
「我呸!你們!你們憑什麼說我!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周大發是畜生!周大強也是!我王艷幾十年來看錯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啊!嗚嗚嗚……」
楊為民和陸川此時尬出了三室一廳,怎麼還扯上全天下的男人了?
周雪抽出紙巾遞給王艷,「媽,不怪你,怪他們!」
好戲來了,陸川立馬嫻熟得坐在沙發上,開始做起了記錄,「王姐,我們知道你是被他們矇騙了,放心,你慢慢說,我們絕不放過他們!」
「周大發!周大發那個老王八蛋!」王艷破口大罵,聲音尖銳,「他不是個東西!他在外頭給兩個野女人買房買車!老娘陪他白手起家,他防我跟防賊一樣,連家裡的保險柜密碼都改了!」
「所以你——」陸川故意引出話題。
「怎麼,你們男的就能在外頭花天酒地,我們女人就不能有別的依靠了!本來,為了小雪,我也就忍了!」王艷她淚眼婆娑得看著周雪,一會又氣沖沖的罵道,「但周大發他是畜生!他要卸磨殺驢!」
周雪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邊遞紙張邊嘟囔著:「你們啊都噁心!」
「我也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被逼的!」王艷連吼著三聲,雙手捂著臉,嗚嗚得哭出聲,「大強說,周大發這個畜生打算轉移財產,一分錢不留給我們娘倆!是那個姓劉的騷貨,肚子裡又有了個種!還帶她去了香港的醫院檢測男女,說是個男娃!這讓我們小雪怎麼辦!我實在沒招了,大強說他有辦法,弄點藥讓周大發老實點,還能寫個股份轉讓書。」
陸川掏出筆錄本快速記下。缺口打開了。
「接著說。」楊為民坐直了身子,「氯丙嗪是怎麼回事?」
「藥是大強找高昌開的。」王艷抹了一把鼻涕,「大強和周海串通好了。大強負責搞定周大發,周海在廠里架空幾個老主管。我就負責出面把這死老頭子送進安康醫院。」
「李梅怎麼死的?」陸川筆尖一頓,抬頭盯著王艷。
「我哪知道李梅會死!」王艷急得直拍大腿,「前天晚上,大強給我打電話,說李梅查帳查出了大問題,手裡有個紅色U盤要拿去報警。他把李梅弄暈了丟在後備箱,讓我開大發那輛車去醫院,我非常害怕,但大強說如果我不做的話,之前的事都會敗露,我只能跟他們一條道走到黑。」
王艷回憶起來,渾身發抖。「大強拿刀逼著高昌打針。我當時就站在門外。過了一陣,大強出來說藥量沒控制好,人抽過去了。他讓我去給高昌塞三十萬,趕緊把這事抹平。大強說,只要挺過這陣風頭,廠子裡的錢分我大半!」
「紅U盤呢?」楊為民站起身問。
「大強,大強拿走了。他說裡面全是他同周海吃空餉的爛帳,得毀掉。」王艷癱在沙發上,雙眼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