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只覺得腦門有些漲,有些疲憊,他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
「疑點很多,王艷背後那個鴨舌帽男人是個生面孔,得盯!」陸川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十幾個北方黑工無緣無故失蹤,這事也一直沒個合理解釋。我是不信周海是乾淨的,他在中間肯定扮演了角色。」
老張砸吧了兩下嘴:「年輕人不能光靠猜,不然怎麼解釋那些黑工?殺一個是殺,殺十幾個也是殺?」
陸川搖頭,「殺十幾個人,那是不可能,這個作案手法就不符。拋屍李梅,他們都幹得毛手毛腳,就他們這種心理素質,沒膽子殺十幾個壯漢。」
「不在這瞎猜了!」楊為民抄起舊皮包,「周猛,小馬,原地待命。老張和陸川跟我走。直接去周家,會會這個王艷。」
城南,香樟路。這一帶全是獨棟小洋樓。
兩輛桑塔納停在周家院門外。楊為民按了按鐵門門鈴。保姆隔著門縫看是警察,慌裡慌張開鎖。
進門就是大客廳。紅木家具擦得發亮。
王艷正坐在沙發上。五十上下,頭髮燙得打大卷,脖子上戴著粗金鍊子。旁邊坐著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吊帶衫配牛仔短褲,正拿指甲銼修著指甲。
「喲,警察同志來家裡,有何貴幹?」王艷站起身,皮笑肉不笑。
「來拜訪拜訪病患家屬,周夫人,聽說周老闆最近又犯病,還傷人了,這邊的療養院說管不了,要送他到省里的精神病院去,來找我們走程序,你說咋辦啊?」
王艷面色青,了「啊……有這回事嘛,能……能不送嘛?我家老楊沒我們照顧可不行啊。」
楊為民大馬金刀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連客套都省了,陸川則不好意思的站著。
「哎呀,麻煩這位美女,迴避一下,我們向令堂問個話。」楊為民看著周雪。
王艷看著周雪,周雪並不打算走,「沒事,我不打擾你們。」
陸川提醒道,「楊大,這,這合適嘛?兩個人?不是該單獨詢問?」
楊大打住,笑著圓場,「什麼合不合適的?就是單純的拜訪下,了解下情況。咱周夫人一看就敞亮人,好說話的很,對吧。」
王艷對周雪說道,「周雪,沒事,你出去買點水果,給兩位警官。」
周雪說道,」廚房冰箱裡有水果,我拿出來就是了。」
楊為民開門見山。「唉,盛情難卻啊,周夫人你們不用這麼客氣,我問問就走。」
王艷不慌不忙,「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楊為民樂了,「周老闆在安康醫院那個VIP單間,住得還算舒坦,你們也好照顧。可是啊,周老闆我看他待的很難受啊!」
王艷手抖了一下,剛抓起的一把瓜子撒在茶几上。
「我不懂你啥意思。」王艷強裝鎮定,「我們老周精神不好,我花錢給他找個好環境靜養。咋了?犯法啊?」
陸川就站在楊為民身後,盯著王艷一直發白的手指骨節。
「呵?靜養?靜養用得著大劑量的氯丙嗪?周大發是什麼時候瘋的。」楊為民冷聲發問,「你是他女兒,叫周雪是吧,你來說。」
周雪難過的說,「我前段時間不在家,等我回來時,我媽和我二叔就告訴我,我爸因為債務纏身,被逼瘋了,我上周去看了我爸,他……他是真的瘋了。」
她說完,還有些啜泣。
「陸川!說下我們的調查情況。」楊為民命令道。
陸川沉聲,「嗯。周夫人,前天半夜,有人跟我們說,你跟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用舊被子裹著鼎盛建材的財務李梅,送進安康醫院。高昌不知道收了誰的紅包,給李梅注射了大劑量氯丙嗪。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誰造的謠!警察同志,你們別憑空污人清白,要講證據啊!」
「哦?周夫人啊,您女兒在這,我不想讓你難堪。」楊為民二郎腿拿開,「要不,我們去局裡慢慢聊?看看是你的哪位同夥造你的謠。」
「這位領導,我聽不懂你在這胡咧咧啥。」王艷翹起二郎腿,繼續嗑瓜子,「老周腦子出毛病,天天在家砸東西。我這做老婆的送他去安康醫院靜養,那是花了大價錢的。高昌他收沒收紅包我管不著。至於李梅,她半個月前就捲鋪蓋走人了,她的去留,你去問廠里的人事科,跟我有什麼關係?」
王艷嘴皮子利索,半點磕巴不打,她甚至端起紫砂茶杯喝了口茶,連拿杯蓋撥茶葉的動作都穩穩噹噹,看不出來有啥破綻。
「哼!」楊為民冷笑著,把高昌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口供拍在玻璃茶几上。
「裝?還擱這裝?高昌連收你三十萬封口費的事全吐乾淨了。」楊為民起身,身子往前壓,壓迫的氣勢讓王艷、周雪十分不舒服,「前天半夜十二點,你親自開車,帶著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把裹在被子裡的李梅抬進單間。高昌親手打的針。李梅死了,屍體是那個雜工馬東處理的。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嘛!這叫故意殺人!」
王艷臉色白了幾分,但身子依然沒動。
「警官,辦案講證據。你們有我拋屍的證據嗎?」王艷揚起脖子,「前天晚上我在家睡覺。小雪能給我作證。」
坐在旁邊的周雪把指甲銼往桌上一扔,翻白眼,「媽,你那天半夜出沒出門,我哪曉得?我戴著耳機聽歌早睡死了。你們大人的破事別扯上我。我做不了證!」
王艷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周雪壓根不怕她媽,轉頭看向楊為民和陸川。「警察同志,我爸他前兩個月還好好的。自從他進了醫院,廠子就變天了。如果不是我親眼見到,我真的不相信我爸瘋了!我現在還一頭霧水。」
陸川敏銳地接上話茬:「廠子變天?怎麼個變天法?」
「我爸那人封建得很,天天念叨他們周家是家族企業,傳男不傳女,埋怨我是個女兒身,壓不住底下的人和那堆親戚!」周雪撇嘴,一臉嫌棄,「這下好了,他一病,實權全落到我堂哥周海手裡了。連我遠房堂叔周大強,這幾天都在廠長辦公室裡頭指手畫腳。我這親閨女,連財務室的門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