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城西紡織廠職工宿舍後巷。
這裡是一條著名的紅燈街。粉色小燈箱一家挨著一家。
警車把整條街堵死。
巷子盡頭的垃圾堆旁,趴著第二具女屍。
陸川彎腰掀開警戒線,走進去。
死者穿著緊身牛仔褲,白色短袖襯衫。
衣服穿戴整齊。紐扣連線頭都沒開。
葉昭蹲在地上。正在測量勒痕的寬度。
陸川手裡的手電筒打過去。
「我去,死法一樣?」陸川問。
葉昭摘下手套,扔進物證袋。
「完全一致。正面勒斃。一擊致命。」
「環境呢?」陸川看了一眼旁邊的垃圾桶。
「衣服上粘了幾根黃色的貓毛。」葉昭用鑷子夾起一根毛。「這附近沒有野貓留下的糞便和抓痕,看來,第一現場不在這。」
……
早晨八點。二大隊會議室。
大家在隊裡簡單打了個盹。
楊為民坐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兩張死者照片。
陸川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名字。
「李梅。二十九歲。」
「張艷。二十八歲。城西洗頭房老闆。」
陸川在名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兩次預告。殺的都是有污點背景的年輕女性。」
杜子騰翻開他那本厚厚的筆記本,「根據這兩起案子,我做個基礎側寫。」
「受害人全是女性。衣服完整。排除了劫色。」
「兇手從正面走過去,用背包帶把人勒死。受害人不反抗。這說明她們認識兇手。」
「兩人都有複雜的社會關係。兇手是個男性。三十到四十歲之間。身體強壯。出於報複目的作案。」
許鑫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嗑著瓜子,他把瓜子殼吐進垃圾簍里。
「仇殺就好辦了。只要順著人際關係往下查,准能揪出來。」
陸川看向他。「許哥,李大那邊忙著整頓紅燈區。這走訪的事得交給你和周猛了哈。」
楊大說,「老許,拜託了!」
「行。包在我身上,手拿把掐!」許鑫也不廢話,推門出去。
三天後。下午四點。
桑塔納警車停在市局大院裡,車身全是泥。
許鑫和周猛推開二大隊的門。
周猛手裡抱著厚厚一摞卷宗。
兩人走到桌邊,各自灌了一大缸子涼白開。
許鑫把一沓按著紅手印的口供甩在桌上。
「全找出來了。能有動機弄死她倆的。一共十八個。」
許鑫點了一根煙。
「李梅上個月做局,坑了一個跑長途貨運的司機五千塊錢。那司機拿著菜刀在錄像廳門口罵了半小時。」
「張艷前兩個月,跟隔壁髮廊老闆搶客人。把人家頭皮逗給薅掉一塊。」
周猛接上話茬。「人我們全拉回派出所過了一遍。」
周猛攤開雙手。
「但是,貨車司機案發當晚在贛州服務區打牌。四個車友作證。收費站有他的過路記錄。」
「髮廊老闆案發時,正因為偷電跟鄰居吵架。在派出所調解室坐了一宿。」
許鑫罵了一句髒話。
「操!這十八個人。全有雷打不動的不在場證明。」
排查走入了死胡同。
陸川拿起桌上的口供。一頁一頁翻看。
這供詞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漏洞可鑽啊。
老張從走廊走進來,手裡拿著BP機。拉開椅子坐下。
「難辦了,找道上混的弟兄問過了。這幾天沒人花暗花買兇。大概不是買兇殺人。」
陸川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
兇手的畫像完全不成立。
小馬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手裡捏著半截中華鉛筆。
他把李梅和張艷的屍檢照片並排擺在桌上。
小馬盯著照片看了一會。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師父,陸川啊!」
小馬抓著兩張照片跑到陸川面前。
「你看這打結的方式。還有屍體的擺放角度。」
小馬指著照片上死者的手。
「太規矩了。雙手交疊在腹部。這是入殮師才做的手勢。」
小馬咽了口唾沫。
「這手法。跟我進警校前看過的一本內部案例教材特別像。」
「我翻過九四年的案卷。南西郊縣有個連環勒殺案。死的全是紅燈區的女人。」
「我去,作案手法一模一樣。也是正面勒,也是擺成這種仰面的姿勢。」
杜子騰走過來,一把扯過照片。
「九四年那案子我葉聽過。那兇手九六年就吃槍子了。墳頭草都幾米高了。」
「走,我們去檔案室!把九四年郊縣案的所有卷宗,調出來分析分析。」
半小時後。檔案室。
兩疊落滿灰塵的泛黃卷宗擺在鐵皮桌,陸川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舊卷宗和新照片之間做對比標記。
「勒痕位置:喉結下方一公分。重合。」
「繩結方式:左搭右,反穿孔死結。重合。」
「屍體擺放角度:雙腿併攏,雙手右疊左放於腹部。重合。」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陸川扔下手裡的鉛筆。
「兇手或許不是她們的熟人或者仇人。或許,兇手還刻意把警方往仇殺的思路上引。」
楊為民問道,「那咋整,這無差別殺人最難纏了!」
陸川思索著,說道,「看來,咱們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只能守株待兔,蹲守電台!」
……
晚上十一點半。交通廣播台導播室。
紅色報警燈閃爍。
王小賢按下接聽鍵,同步開啟了錄音機。
沒有背景音。
那個電子合成音只說了幾個字。
「紅光巷。第三個。」
電話切斷。
……
十二點整。紅光巷。
這裡是一片待拆遷的筒子樓。形成一條死胡同。
唯一的出入口是一座明代留下來的殘破石牌坊。
三輛警用麵包車橫在牌坊下面。
車大燈把牌坊照得慘白。
李卓推開車門,拔出腰裡的警棍。
「許鑫!帶人進去。挨家挨戶敲門。把整條巷子給我翻個底朝天!」
陸川、杜子騰和小馬從後面的一輛桑塔納里鑽出來。
四支強光手電筒同時打開。光束在巷子裡來回掃射。
巷子盡頭。一間廢棄的旱廁門前。
地上的磚縫裡長滿青苔。
第三個死者。站街女,唐麗。
死的太快了!警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同樣的姿勢。同樣平整的勒痕。
小馬快步跑過去。戴上手套,摸了摸死者的頸動脈。
「屍體還是溫的。剛死不到半小時。」
杜子騰舉著手電筒,照著兩側的高牆。
上面全是碎玻璃碴和帶刺的鐵絲網。沒斷。
「牆頭沒有攀爬痕跡。」杜子騰報出情況。
小馬站起來,抬頭看天。
「是不是有人提前埋伏?搞個滑輪把人吊死然後再放下來?」
杜子騰走到小馬身邊。
「這是平房區。連個能承重的支點都沒有。滑輪掛空氣上?」
巷子出口被警車封死。沒有人出去過。
這成了一個徹底封閉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