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警車沒有鳴笛。
龍頭鄉廢舊凍肉廠。
大門緊鎖。生鏽的鐵門上還掛著蜘蛛網。
杜子騰拿液壓剪絞開鎖。
推開大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肉類的腐臭味撲鼻而來。
一行人打著手電往裡摸。
廠房內部被改裝過。最裡面用彩鋼瓦搭了三間密閉屋子。
踹開第一間屋門。
空了。
地上有凝固的發黑血跡,還有散落的一次性無菌手套。
屋中間擺著兩張簡易手術床,無影燈的線被扯斷了,耷拉在半空。
「晚了。」老張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血紗布,「撤得很乾淨。」
陸川走進第二間屋子。
裡面放著幾個商用大冰櫃。門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
「斷尾求生了。交警查那起追尾事故,驚動了他們。唉,看來這幫人轉移得非常快。」陸川檢查著冰櫃。
他在冰櫃角落裡,發現了一小片藍色的硬塑料碎片。
陸川撿起來,裝進物證袋。
「這是什麼?」小馬湊過來看。
「醫用可攜式恆溫箱的鎖扣碎片。」陸川說。
「媽蛋,又讓這群孫子跑了!「
楊為民一拳砸在鐵門上,畢竟,離真相就差一步了!
這案子越挖越深,水越來越混,卻被中斷了。
大夥垂頭喪氣。
「先結案!」楊為命不甘得下令,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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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零二年深秋,凌晨兩點。
虔州市交通廣播台,導播室里放著一盆快枯死的發財樹,桌上擺著一台調音台,調試人員剛調試好,紅綠指示燈來回跳。
王小賢是這裡頭的王牌,戴著大耳麥,打了個哈欠。他順手推上麥克風的推子。
「聽眾朋友們,這裡是《夜渡心聲》。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王小賢……」
「接進下一位朋友的電話。請講。」
擴音器里傳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沒有人的正常呼吸聲。
這是一個電子合成音。用了變聲器。
「這城市太髒了!」
王小賢皺起眉頭,把耳機拿遠了一點。
「什麼?什麼髒?」
「髒!這裡頭的人髒!骯髒!尤其是女人的身體,髒!」
王小賢不解了,這人是來搗亂的吧,「不是,你在說什麼?」
對面不說話了,王小賢剛想切斷,那裡又傳來一陣聲音,「城東五星街那幫賣皮肉的女人!髒!髒!髒!要清理!清理!」
滋滋滋,電話掛斷。傳出了一陣陣忙音。
「神經病!」王小賢切了一首張學友的磁帶歌。
凌晨兩點四十分。城東五星街。
警笛聲響個不停。兩輛治安巡邏車停在巷子口。
紅藍警燈照著地上的爛泥。
治安支隊一大隊副隊長李卓推開車門走下來。
「周猛!帶人去巷子那一頭!」李卓扯著嗓子喊。
一米九的周猛帶著四個聯防隊員,扛著水馬跑過去。
「把路全給我堵死!一隻蒼蠅都別放過去!」
李卓往前走。鞋踩在爛白菜葉子上,嘎吱作響。
前面圍著幾個穿花短裙的女人。瑟瑟發抖。
許鑫叼著一根紅梅煙,正拿著手電筒照牆根。
「李隊。死的是李梅。這片管她叫梅姐。」
許鑫吐了口煙圈,用腳後跟踩滅菸頭。
「就在前面開錄像廳的。背地裡拉皮條。」
李卓拿過手電筒。光柱打在地上。
死者穿著紅色吊帶裙,黑絲襪破了幾個洞。
平躺在地上。雙手疊在肚子上。
「腳印呢?」李卓問。
「下半天那場雨全澆沒了。」許鑫搖頭。
「我找那幾個馬夫問過了。這娘們手腳不乾淨。坑過大老闆,還撬同行生意。仇家多得很。」
龍芸提著銀色的勘查箱走進警戒線。
她穿上鞋套,戴上橡膠手套。
龍芸蹲在屍體旁邊,撥開李梅的頭髮。
手電光對準了脖子。
只有一道平整的深紫色勒痕。
「李隊。」龍芸站起來。
「勒痕沒重疊。她沒掙扎。」
龍芸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索尼隨身聽。
「半小時前。交廣台接到個熱線電話。你們聽聽。」
她按下播放鍵。外放喇叭傳出那個合成音。
清理。
城東。
賣皮肉的女人。
李卓聽完,摸出腰間的對講機,「看來,這不是治安案子了。出命案了。」
上午九點。市局會議室。
風扇在頭頂轉,發出嘎噠嘎噠的響聲。
李卓把案卷往桌上一扔。
「案情匯報完畢。一大隊按流程正式移交。」
楊為民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揭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濃茶,「媽蛋,前天那事還沒完,又來新案了。」
楊為民回去,跟大夥聊了這事,滿肚子牢騷,不過後面又提振了士氣。
這次的事要搞定了,市局說了,高低給個集體二等功。
「陸川,帶人去現場復勘。小馬,拿設備。杜子騰,跟我走。」
上午十點。城東五星街。
白天看這巷子,更顯得破敗。兩邊牆上全貼著辦證的牛皮癬。
陸川彎腰看著拋屍點的爛泥。
兩側是紅磚牆。青苔長滿了一人高的位置。
沒有蹬踏痕跡。牆上沒掉灰。
下水道井蓋邊緣長滿了雜草,沒被掀開過。
杜子騰拿捲尺量了量巷子寬度。
「兩米一。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兇手沒留破綻。」
葉昭提著法醫勘查箱走過來。
她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白大褂。
葉昭打開箱子,拿出一把醫用鑷子。
陸川走到她身邊,打開手電筒給她打光。
兩人誰也沒說話,陸川卻很享受這種熟悉的感覺。
葉昭翻看死者衣領。
「屍斑還沒固定之前,屍體被搬動過。」葉昭說道,「這裡不是第一現場。」
陸川指著脖子上的勒痕。
「這麼寬的受力面積。是皮帶?」
葉昭拿起放大鏡看了一會。
「邊緣有細微的網狀壓痕。不是皮帶。是帆布或者尼龍材質的背包帶。」
小馬在旁邊飛快地拿筆記錄。
陸川站起身,環顧四周。
「沒有搏鬥痕跡。指甲里沒有皮屑。」
陸川疑惑道,「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站著不動讓人用背包帶勒死?」
「回去說。」楊為民張羅著大家回隊裡。
晚上十一點。重案組辦公室。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陸川翻著李卓移交過來的走訪記錄。
幾十號人。口供全是一問三不知。案發時間都在睡覺或者看錄像。
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
陸川接起電話。
市交廣台王小賢打來的。電話里全是喘息聲。
「陸警官。他又打來了!」
「說了什麼?」陸川拿過一支鉛筆。
「就四個字。城西,第二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