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這池子太吃人，也難怪這老東西動不動就殺人。」
「不多殺些人，如何彌補自己的虧空？」
顧長安正想著，慈恩香主開口了。
「諸位能走到這裡，已是聖主眷顧。」
慈恩香主背著手，含笑看向眾人。
「今日，本座帶你們來參拜聖威。這面血池，便是聖主賜下的神物，只要你們忠心，將來自然......」
話剛說一半。
廟外忽然一聲悶響。
緊接著，轟隆巨響隨之炸開！
火光將半邊天照得發紅，幾道黑煙在廟外沖天而起。
「有敵襲！」
外面有弟子嘶喊道。
血池立即像是被驚動了一般，瞬間劇烈翻湧，紅光亂顫。
慈恩香主臉色驟變，臉上慈祥的神情，立馬就消失不見了。
只見他噌地一下起身，腳下一踏，人已出了殿門。
門口黑煙越來越濃。
顧長安跟著人群湧出，剛出殿門，就貼牆一矮身，鑽進了迴廊的暗影里。
火把倒得橫七豎八，不知道是誰先放的火，到處都是嗆人的煙。
喊殺聲從廟外傳來。
刀劍碰撞。
慘叫聲接連不斷。
顧長安貼著牆根，飛快掃視四周，他貓著腰，盯住一個香主身邊的近衛。
這人腰別短刀，快步往側殿方向走。
顧長安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始終隔著兩個身位。
這人七拐八拐，進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顧長安沒再跟著進去。
他只是蹲在外頭，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把這一路地形牢牢記下。
正要往回走，前面火光里跌跌撞撞出現一道身影。
一身灰布袍，手中提劍，身上儘是鮮血。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清荷。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蒙面人，三人直撲正殿血池投影的方向。
王清荷嘴角滲血，臉色白得嚇人，明顯受了不輕的傷。
她一眼就看見了顧長安，愣了一瞬。
緊接著，她連忙低喝出聲：
「顧師弟，幫我關殿門！」
顧長安猛地抬頭。
正殿血池投影，就在她身後十幾步外。
殿門半開。
香主被火和襲擾的人引去了前門。
此刻。
王清荷這幫人想衝進正殿。
只要殿門一關，外頭的人暫時進不來，她就能帶人先拿下血池投影。
顧長安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關不關？
不關，香主的人追過來，王清荷這夥人多半凶多吉少。
關，等於親手送她進殿。
那他自己呢？
顧長安往正殿方向掃了一眼。
火光里，慈恩香主此時正不知去向，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顧長安緩緩伸出手，手指搭上殿門。
他剛要發力。
下一瞬。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顧長安身後幽幽傳來：
「小耗子，關門之前，你不問問主人家嗎？」
話落。
顧長安渾身瞬間僵住。
身後那股氣息，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不知什麼時候，慈恩香主已經站在迴廊那頭。
他看了看顧長安，又掃了眼殿門口的王清荷和那兩個蒙面人。
他歪著頭，忽然輕笑一聲：
「我這血池都還沒成型，有些人...就這麼等不及，想來偷桃子？」
王清荷臉色驟變。
還不等誰說話，慈恩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顧長安只覺得一股巨力兜頭罩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進正殿。
「砰！」
殿門在他身後重重合上。
慈恩一人站在大門前，負手而立。
兩個蒙面人對視一眼。
「動手！」
兩人同時撲出，刀光一左一右，直取慈恩的要害。
慈恩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左邊那人刀剛送到一半，喉嚨就被一隻大手捏住了，慈恩的五指收攏。
蒙面人像只被拎起的雞，雙腳離地，渾身狂抖。
他身上所有青筋都鼓了起來，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一個呼吸的功夫，整個人就成了一具乾屍。
另一個蒙面人大駭，轉身想跑。
「晚了。」
慈恩一步跨出，已經來到對方的身後。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死法。
不到幾個照面的功夫，兩條人命就沒了。
殿內轉眼就只剩下顧長安和王清荷了。
王清荷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你們的主子倒會挑時候，要不是本座早有防備...還真著了你們的道。」
慈恩拍了拍袖口，就像只是碾死了兩隻臭蟲子那麼簡單。
「背後的人自己不來，盡派些小蝦米來送死。」
王清荷看著面前的慈恩香主，嘴唇哆嗦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慈恩也不看她。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顧長安走過去，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像是在端詳一件稀罕物。
「今日大考，本座搖鈴之時，就覺出你小子不對勁。」
他走到顧長安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隨後一掌按在他天靈蓋上。
「咦？」
他皺起眉，又加了一分力，還是什麼都沒有。
慈恩驚訝地緩緩收回手掌，繞著顧長安走了半圈。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本座還是頭一次碰到...搜不到魂的。」
慈恩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目光突然掃過殿門口，又落回顧長安身上。
「本座明白了。」
「這群老鼠兵分兩路，是想偷東西。」
「但你不一樣，你不是老鼠，你是計劃中裝血池的容器...是合歡老魔計劃不可缺少的一環！」
顧長安牙關緊咬，臉上擠出一副茫然的神色。
「香...香主您在說什麼？弟子聽不懂...」
慈恩嗤笑一聲，也不拆穿他的偽裝。
「聽不懂沒關係，你只需要知道，你很值錢。」
「合歡老魔應是見勢不可擋，想最後一搏，盜走血池。」
「當然，他失了算，讓你這顆容器，誤打誤撞落到了我手裡。」
慈恩停下腳步，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這特殊體質，既然到了我這，這份賠禮，本座就收下了。」
顧長安低著頭，反應了過來。
慈恩誤判了！他可不認識什麼合歡老魔。
但這個誤判，或許...能利用。
慈恩抬頭看了眼殿外的天色，火燒得正旺，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掌心再次按上顧長安的額頭。
「好了。」
「該辦正事了。」
話落，慈恩香主猛地抬手。
顧長安想躲，可紅絲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腳腕，把他整個人釘在半空，半分也動不了。
「哈哈，終究是我棋高一籌。」
「不枉我未雨綢繆，提前將真、假血池位置互換，給本座進去！」
慈恩一聲低喝。
正殿深處那面血池投影瘋狂亂顫，接著轟然炸開，所有的紅光如決堤的血海，朝顧長安當頭澆下。
千萬條紅絲，鑽入全身四肢百骸，像全部活過來了一樣，撕扯著他的皮膚。
瞬間。
顧長安兩眼血紅。
就在這生不如死的劇痛當中，顧長安突然看到了偽裝成血池投影的真身。
這玩意，居然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