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顧長安索性鎖了門。
隨後幾日,他哪兒都沒去。
他將靈石握在掌心,整個人盤在破木床上,絲絲涼氣往經脈里鑽。
只能說不愧是,最奢侈的修煉方式!
靠著從王清荷手裡討來的靈石修煉,顧長安始終收著勁,力求修煉效率的最大化。
每當氣血運轉過快,氣種便會微微發熱。
顧長安索性借著這股熱意,將氣血波動攪得更加紊亂。
若是王清荷從外面看,只會覺得這小子修煉得磕磕絆絆,根基還是不穩。
幾日眨眼便過,十五日約定到了。
一大清早,雨總算停了,天色灰濛濛一片。
顧長安先回枯井查了一遍真身。
他把井口的枯枝敗葉重新蓋好,這才拍了拍衣擺,朝破廟方向走去。
這具身子,畢竟是紙人傀儡。
自打死亡次數的增加,顧長安就時常開始考慮,如何才能保證真身的安全?
眼下外頭全是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突然暴斃,真身躲在井下才是最穩妥的。
若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修一門兼具隱匿、防禦的術法。
等顧長安趕到時,破廟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廟門大敞。
門中,慈恩香主已經盤膝坐好,手邊拿著那本黃皮經書,坐在無面菩薩像下。
顧長安低著頭,跟著人群往裡擠。
既不靠前,也不靠後。
很快,前兩次的老一套又來了。
「唯我太平聖教,救苦救難!」
「昏君當道,妖魔叩關,赤地千里...」
慈恩香主扯著嗓子喊,聲音洪亮,把這些陳詞濫調說得真情實意。
顧長安面上仔細聽著,眼睛卻一直往人群里瞟。
「上次臨死前,匆匆瞥見的那幾個安然無恙的人,到底是誰?」
他這陣子一直在琢磨。
今天,他專門來找。
很快,顧長安便鎖定了人選。
正殿靠左的位置,正好站著兩男一女,都是十四五歲模樣。
三人身上穿的雖然和他相差無幾,都是粗布爛衣。
但乾淨得與周圍人像是兩個世界,腳上布鞋的鞋面一點泥都沒沾。
最打眼的是,他們身邊始終有兩三個穿正式弟子服的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人群擠來擠去。
三人邊上卻空出一小片,像是有人故意隔出來的。
顧長安收回視線,心裡立馬有了數。
這應該就是慈恩香主,提過的三位內定之人。
等香主講完經,照例從懷裡掏出銅鈴。
「叮鈴。」
第一聲鈴響。
顧長安和旁人一樣,閉目運功。
小腹里的血丹輕輕一顫,刺痛隨即傳來。
但這次,顧長安已經突破了煉體二重。
所能承受的極限,比當初煉體一重時大了不少。
顧長安伏在地上,身子發顫,臉色慘白,裝作跟身邊掙扎的人一模一樣。
只不過身旁掙扎之人是真的快要死了,而顧長安眼下儘管體內也是一陣翻湧,卻還不至於到那個程度。
「叮鈴。」
第二聲響起。
有人慘叫,有人直接爆體而亡。
顧長安趴在地上,牙關緊咬,偷眼去瞧那三個內定之人。
三人此刻也在『運功』,可臉上的樣子和周圍其他人天差地別。
這三人面上平淡得很,連眉頭都不曾皺過一分,仿佛壓根就不受這銅鈴和血丹的影響。
這次他可看得清清楚楚,相較於第一次只在死亡之際模糊遙望一眼。
這一次。
慈恩香主搖鈴的手腕,輪到那三人附近時,明顯頓了一下。
別人都是連搖,到他們那邊,鈴聲陡然變輕。
其中有一人,香主更是沒搖。
只借著寬大的袖袍,悄悄彈了一道氣勁過去,托住那人後背。
見此一幕,顧長安當即眼皮子一跳。
果然......什麼狗屁考驗,全是做給外人看的。
這十五日血丹關,對別人是鬼門關,對這三位內定之人,也就是走個過場。
顧長安不敢再多看,趕緊收回視線。
第三聲鈴響。
顧長安也立馬感受到,體內血丹正在瘋狂反噬,卻還處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他趕緊裝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不想表現得十分輕鬆。
顧長安很清楚,慈恩此刻正盯著在場的所有人,不能表現得太過於突出。
當然,也不能表現得毫無價值。
最好的情況便是,做一個資質中上之人,混在中游,半死不活地熬著。
終於,鈴聲停了。
殿裡又多了十來具乾屍。
活下來的六人,全都跪在地上喘氣。
慈恩香主掃了一眼,滿臉甚是滿意。
「不錯,活下來的,都是對聖主赤誠的。「
他揮揮手,讓其餘正式弟子退到殿外,然後點了此次活下來六人的名字。
「你們幾個,隨本座來。」
顧長安聽到自己名字時,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低著頭出列。
被點到的人,都是這次表現中上的。
雖然沒死,但也狼狽得很。
而那三個內定之人也在列,三人臉上沒一點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有這麼一遭。
顧長安不動聲色地跟著。
繞過人群,走進正殿。
濃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殿內比外面暗了不少,無面菩薩像高高立著,香火氣里混著濃郁的血腥味。
走到香案後方,顧長安腳步一頓。
就在菩薩像上方,懸著一方丈許血池。
暗紅的血水在裡面翻湧。
血池中垂下無數紅線,一絲一絲密密麻麻,最後全沒入香主頭頂。
他每呼吸一次,這些紅線的顏色就深上一分。
除了垂向香主的紅線。
顧長安還看見,有幾條粗得多的暗線,從血池邊沿伸出去。
這些線穿牆而出,一直連向城外的方向。
這幾條暗線比紅線還要粗,黑中透紅。
顧長安越看心越冷。
血池就是香主手裡監控全縣的至寶。
現在親眼看見,他反倒確定了一件事......
真的血池,多半在他處,也許就在城外的地下。
廟裡這座血池,恐怕不是真身,頂多只算是一道投影。
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暗線連出去?
想必,每用一次血池,慈恩香主都要消耗,類似精血的東西。
那無數條紅線,每一絲都從他身上抽取東西。
「難怪這老東西會被派到這來,估計是修為一直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