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跟著眾人喊口號,注意力卻死死地盯著慈恩。
那老東西坐在菩薩像下,表面上看似十分投入。
估計正在不動聲色地,監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餘光向三人瞟去。
其中稍微矮壯一點的少年,腿居然也在抖,顧長安起初還很疑惑。
隨即,他發現。
在這少年背後,正有著一道氣勁,悄無聲息般穩穩地托住他。
至於中間那個少女...顧長安的目光飛快移開。
越看,越像!
估計把楊舒淇的臉拿來,再換一身衣裳,能直接安在這人身上。
這二人難道是親姐妹?
顧長安呼吸一滯,下意識就想要再對比一下。
可他轉瞬一想。
不能看。
此時若是多看一眼,被慈恩發現,便是自尋死路。
他趕緊低下頭,強迫自己把目光收回來,裝作一副又驚又怕的模樣。
講經繼續。
......
『叮鈴。』
三聲鈴聲落定。
殿裡又多了十幾具乾屍。
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活下來的零零散散,全都在跪著喘氣。
顧長安混在裡頭,把頭埋低。
上一次活下來的,加上他,一共有七個。
這一回再加上他,卻只有六個。
少的那一個...
自然便是沒有來的王清荷。
此刻。
慈恩香主那副慈祥的表情,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活下來的,都是對聖主虔誠的。」
他揮揮手,讓守殿的正式弟子退下,然後一一點了活下來這幾人的名字。
顧長安聽見自己的名字,只能老老實實地出列。
幸好。
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這回慈恩居然沒有看出他的真實境界!
那三個人自然也在列。
一行人繞過人群,往正殿裡走。
顧長安則是不動聲色地跟在最後頭。
一進殿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然後便是熟悉的血池展示環節...
顧長安低著頭,跟在人後。
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正殿的布局,確保這些都和他的之前的記憶重合。
看來這次的時間線,沒有偏移太多。
上一回。
由於受到了合歡閣的那群人連累。
他就是在這這裡,被慈恩狠狠按在了血池裡。
誰料?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如今...沒了王清荷這個變數,想必既定的突襲應該也會延後。
顧長安料定。
就算天塌下來,也塌不到他頭上。
今天最壞的情況,無非是慈恩,可能對他產生了疑心。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一直到看完那方血池,講了幾句雞湯後。
慈恩才對著他們幾個新人吩咐,說要準備一下入教儀式。
忽然。
廟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轟隆一聲,像是什麼重物,重重砸在了廟門上。
強烈的火光,從正殿門縫裡涌了進來。
半邊天都被照得通紅。
這一幕。
不由得讓顧長安感到十分的熟悉。
「有敵襲!」
外面守廟的弟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
可惜。
那聲喊只起了個頭,就戛然而止。
聲音的主人被人,一把掐斷了聲帶。
正殿內。
血池像被驚動了一般,猛地一震。
隨後滿池紅光亂顫!
慈恩臉上的慈祥,也瞬間掛不住了。
他騰地站起身,腳下一踏,人便已消失在了正殿。
顧長安心裡咯噔一聲。
什麼情況?
不對啊,王清荷明明...不過這一回,顧長安學精了。
他的腦子、身體早就第一時間行動了起來。
這一回。
他不上前,不幫忙,也不關什麼殿門。
他就專門苟著。
看看能不能有機會逃出三河縣!
趁著殿裡那幾個新人還在發愣,顧長安一溜煙,就溜到了正殿的側門。
亂起來的時候,最該死的,就是追著湊上去的人。
他只要溜出這道門,鑽進廟外荒林,今天就算是成功活了一天。
至於慈恩和誰打、打成什麼樣。
關他顧長安屁事!
死了最好。
沒死的話,若是有條件,他也不建議上去補個刀。
可他才剛溜到拐角,只見前方火光中,隱隱約約有一道人影緩步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根七尺軟鞭。
對方每走出一步。石板地上便多出一道紅色血痕。
在他身後又緩緩出現三四個人,個個氣息深沉。
顧長安被直接釘在了原地。
無法動彈!
這股氣息...比他面對慈恩時都還要窒息,簡直像一堵無形的牆,直接當頭壓下來。
一瞬間。
王清荷的話,在他腦海中迴響。
「我閣里那位親傳,鍊氣...」
不對?!
不對勁!
王清荷明明交代過,她們那位築基親傳,不是該在回聖教的路上嗎?
難道不該等王清荷探明消息後,再行拿定計劃?
怎麼她人還在...
這位爺倒親自來了?
下一秒。
顧長安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就想通了。
怕是合歡閣等不及了,或者說...
人家根本就沒把王清荷的死活放在心上。
對方從一開始的目標便是:
血嬰要劫,慈恩也要除,這種事哪是一個煉體女修能耽擱的?
因此。
人家乾脆跳過她,自己動手了。
完了。
顧長安此時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煉體打鍊氣。
怎麼打,拿頭去打?
體內的氣血瞬間爆發,他想要嘗試擺脫控制,然後從側門逃走。
可那白色長衫的人,沒有再多看顧長安。
對方隨意地朝著這邊掃了一眼,就像在看地上幾隻礙事的螞蟻。
就一眼。
隔著十步遠。
顧長安便感覺從頭到腳,都被對方看了個乾淨。
那人淡淡地開口。
「這裡居然還有幾條慈恩的狗,都殺了,別放跑一個人。」
最後。
甚至顧長安嘴裡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他根本不知道..那根鞭子是如何飛過來的。
只是覺得眼前一花。
緊接著。
一道紅色的流光,在眼前閃過。
隨後一聲脆響。
砰地一聲。
他整個人突然感覺,胸口有點癢。
顧長安炸成了漫天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