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還剩三天,就要到十五日之期。
顧長安的目光落在院外,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他如今很清楚。
自從在楊舒淇面前扯了虎皮...對方事後多半會暗中調查。
時間線也肯定會受到連鎖影響。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讓這影響擴大。
第一天,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
只有兩個太平聖教的弟子從巷口經過,他們腳步匆匆,似乎有什麼急事。
第三天。
也就是今天!
三河縣依舊是風平浪靜。
「暫時沒有發現太大的變化。」
顧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在心裡默默下了判斷。
「但這並不代表安全...不過話說回來...」
「若楊舒淇真的查了...這三天也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要麼是她沒把我當回事,要麼...是她背後的人,覺得我這條小魚不值得現在撈。」
顧長安起身,拍了拍屁股:「不管是哪種情況,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安全了,就該動了。
如今是新的局面,越是被動,死得越快!只有掌握更多的主動,才能在這盤亂棋中,找到一線生機。
顧長安的目光,投向了縣城東南的方向,那裡是王清荷的住處。
王清荷的住處,經過他的調查,實際上是合歡閣在三河縣的一個暗樁據點。
這一次。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控制王清荷。
但不控制,不代表不監視。
......
半個時辰後。
顧長安換了一身行頭,一路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想要知道,王清荷這些天在幹什麼,合歡閣的人有沒有和她接觸。
甚至是十五日那天的襲擊,到底會在什麼時候發動、以什麼方式發動.....
這些信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顧長安摸到王清荷小院對面的一間廢棄民房裡。
他找了個靠窗位置,蹲下身觀察著對面的動靜。
小院的門關著。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看不到人影。
顧長安也不著急,以他煉體七重的修為,只要不主動暴露,尋常太平聖教的新人,根本不可能發現。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從上午等到下午,對面的小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日頭偏西的時。
終於!
王清荷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尋常婦人的裝束,頭上包著一塊灰布頭巾。
顧長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女人...要出門?
他屏住呼吸,看著王清荷左右環顧了一圈,然後快步朝城東的方向走去。
顧長安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大約十息。
等到對方已經走遠,他才悄無聲息地溜出來,遠遠地吊在她身後。
王清荷的路線十分刁鑽。
若是換了個人,恐怕跟不了兩條街就被她甩掉了。
但顧長安不一樣。
他有前幾次積累的經驗,加上煉體七重的氣血支撐,所以能始終不緊不慢的跟著。
王清荷一路走到了城內的一間破敗的土地廟前。
她停下腳步,又左右看了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顧長安沒有跟進去。
他繞到土地廟的後牆,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將耳朵貼在牆上。
試著運轉氣血增強聽力...
廟裡很安靜。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裡面傳來了兩人的對話。
「...東西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三枚震天雷,五包斷魂符,都在這廟內。」
「十五日那天,你確定慈恩會把新人帶進正殿?」
「確定,每次大考之後,他都會帶活下來的人去正殿,這是固定的流程...」
「好,到時候我帶人去城外...你趁機從側門突入,只要找到血池真身的位置...」
王清荷的聲音里,突然帶著一絲猶豫:「大人,慈恩是鍊氣七層,我們這邊......」
「放心,只要找到血池真身!到時候自然有人對付他,你只需要確認正殿內的是不是真身...」
另一人的語氣不容置疑。
「...是。」
又過了一會兒。
廟裡傳來腳步聲,似乎是那個人先走了。
顧長安繼續貼著牆。
他聽著王清荷在廟裡又待了一會兒,然後才推門離開。
等王清荷走遠後。
顧長安從後牆繞出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子裡。
......
回到破院。
顧長安眉頭緊鎖地坐在床上。
剛才偷聽到的對話...信息量不小。
「不過,好在合歡閣的襲擊計劃沒有變,還是十五日那天。」
「而且還是王清荷負責突入正殿,目標是血池真身。」
「但他們說,到時候有人對付慈恩...說明合歡閣親傳依舊會來...到時我還是先逃出破廟最好。」
片刻。
顧長安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一次。
他知道了對方的行動計劃,完全可以提前規劃好逃跑路線。
「正殿的側門...不對,王清荷要從側門突入,那側門肯定不能走。」
「只能想辦法...翻牆了。」
顧長安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破廟的布局。
「如果我在慈恩衝出去的那一刻,從正殿後面翻出去。」
「然後,從後院翻牆逃走...」
顧長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個路線,前一次他都沒有走過。
如今他有了完整的情報,有了充足的準備,完全可以掐準時間。
在最混亂的那一刻溜之大吉!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顧長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件事他想了許久,始終想不通。
慈恩是鍊氣七層的修士,里還有血池那等至寶,對氣血的感知敏銳到了極點。
可他就是沒看出來自己的修為。
不僅沒看出來...上一次似乎還把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新人。
「為什麼?」
顧長安喃喃自語,回憶起前幾次和慈恩打交道的經歷。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顧長安把幾次的經歷,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試圖找出那個唯一的變量。
「不對,收斂氣息只能瞞過遠程監控,面對面的時候...他如何瞞過鍊氣境的?」
顧長安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解釋。
上一次。
他到底做了什麼不一樣的事?
等等!
他去找了楊舒淇。
顧長安的瞳孔一縮,上一次回溯...他確實在十五日之前去找過楊舒淇。
而更早的那幾次...他可沒去找過楊舒淇。
「難道...和楊舒淇有關?」
顧長安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仔細回憶著和楊舒淇見面的每一個細節。
可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麼要幫他?
顧長安想不通,他一定遺漏了一些信息。
楊舒淇沒有理由幫他。
兩人非親非故,他還在對方面前扯了一大通謊話。
楊舒淇不殺他就已經算客氣了,怎麼可能反過來幫他隱藏修為?
「也許...不是楊舒淇。」
顧長安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只是我恰好去找了楊舒淇,兩者之間並沒有因果關係。」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他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雖然無法求證。
但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
「但願...不要影響時間線。」
顧長安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現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可偏偏這盤棋的水太深了,他看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長安搖了搖頭。
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不管慈恩為什麼,沒發現他的異常。
這對他來說至少是好事,他能繼續偽裝成一個普通新人,混在人群里。
時間過得很快。
距離十五日只剩最後一天,顧長安出了門。
他想最後再碰碰運氣,看似在街上漫無目地走著,實際上他一直在四處掃視。
顧長安越看,心裡越心驚!
「居然出現了許多的生面孔...雖然大多都是普通凡人。」
「多了這麼多...細作...難道青州府軍要反攻了?」
顧長安又逛了遍縣城,最後得出了一個猜測:
如今這越靠近關鍵節點...縣城內的風吹草動也越來越頻繁了。
十五日那天...恐怕會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混亂好啊!越混亂...他這條小魚,就越容易渾水摸魚。
回到破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顧長安坐在床上,卻沒有半點睡意。
明天就是十五日了,這是他第五次面對這個日子。
之前的每一次死亡都刻骨銘心,而這一次他準備得最充分,情報也最多,但他心裡反而最沒底。
顧長安搖了搖頭。
因為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這盤棋有多大、水有多深!
他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連一隻螞蟻都算不上。
......
十五日。
天還沒亮,顧長安就醒了。
他天蒙蒙亮的時候就離開了破院,朝破廟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他要提前到。
提前了將近一個時辰出發,顧長安到破廟的時候天剛亮。
此時廟門還沒開,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秋風吹得廟前的落葉沙沙作響。
顧長安站在廟前的樹下,打量著這座,他來了無數次的破廟。
和前幾次不同...這時候的破廟廟門緊閉。
只有幾隻烏鴉在廟頂跳來跳去。
顧長安沒有上前敲門,他靠在樹前閉上眼睛,將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功夫,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顧長安睜開眼睛。
他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三個人...
兩男一女。
還都是十四五歲的模樣。
走在左邊的是個矮壯少年,走在右邊的是個高瘦少年,走在中間的是個少女。
少女今天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裙,外面罩了件斗篷。
顧長安呼吸一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來了。
他來這麼早,賭的就是這一刻。
顧長安的腦子飛速運轉。
機會來了!
如果現在不上前接觸,等一會兒人多了,就更沒有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
從樹後走了出來,迎了上去。
三個人自然也看到了顧長安。
矮壯少年停下腳步:「你誰啊?」
高瘦少年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中間的少女沒有抬頭,但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顧長安沒有理會矮壯少年的問題,他先朝三人拱了拱手,然後目光掃了一眼他們身後。
果然。
在他們身後十步遠的地方,跟著幾個穿正式弟子服的太平聖教弟子。
這些人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們發現顧長安攔路,立刻快步走了上來。
「什麼人?」
其中一個正式弟子厲聲喝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顧長安面色不變:「二位師兄,是自己人。」
「自己人?」
幾個正式弟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他們都沒見過這人。
顧長安面不改色:「香主特意吩咐過,讓我提前來破廟等候,有些事要私下交代給這三位。」
「二位師兄若是不信,可以去問香主。」
「不過...香主說了,這件事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見狀。
幾個正式弟子的眉頭皺了起來,慈恩確實吩咐過他們要看好這三個人。
但有沒有另外派人來接觸...他們可就不知道了。
「你叫什麼?哪個小壇的?」
顧長安胡謅道:「在下顧長安,是香主新近收的外圍弟子。」
「香主說了,讓我以『便衣』的身份活動,不方便暴露身份...」
「所以幾位師兄弟,沒見過我也正常。」
「便衣?」
幾個正式弟子更疑惑了。
他們在三河縣分壇待了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這種職務。
「你說是香主的人,可有憑證?」
一個正式弟子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手也已經經按在了刀柄上。
顧長安心中一凜。
他就知道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若是換了平時...他大可以直接動手!
但這裡是破廟門口,動起手來動靜太大。
怎麼辦?
就在這時,顧長安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不再說話,把掌心朝上,緩緩抬起右手,
眾人只見,雄渾的氣血如同實質般在顧長安掌心凝聚,最後形成淡淡的紅色光暈。
見此情形,一眾正式弟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氣血成形!
至少煉體後期!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可不認為,敵人敢玩這種燈下黑的把戲,那不是找死嗎?
這可是在太平教的據點!
幾名正式弟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原...原來是師兄。」
「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