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這邊的戰鬥也逐漸落下了尾聲。
此時此刻,血手翁的雙手死死按住幡杆,他猛地往上一拔!
一道道血氣從幡中湧出,體內的傷勢短暫得到了延緩。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被這幾個鼠輩,給逼成了這幅樣子。
幾十丈之外,慧燈正雙手合十調息。
他們占據天時、地利、人和,耗死眼前的太平聖教之人只是時間問題。
「你們當真...要趕盡殺絕?既然如此.....誰也別想好過。」
血手翁不顧傷勢,主動抓住時機朝其中一人發難,利爪猛地拍在對方身軀上。
那位修士躲閃不及,被利爪擊飛,瞬間便昏死了過去。
「別慌!再來...布陣。」
慧燈觀察到血手翁狀態,果斷選擇出拳攻擊,他身後的霍驚雲也一同跟著出手。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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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撞在一起,整座山坡都被震得晃了起來。
慧燈的身軀受到衝擊,往後退了幾步。
霍驚雲則是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爬起來咳出一口血。
而站在二人面前的血手翁,身體正在急速乾癟,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這樣。
只見對方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符。
「這是你們逼我的,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話音剛落,他用力捏碎了玉符!
剎那間!
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一股強大的威壓,精準地鎖定了他們每個人。
慧燈禪師渾身一震。
「這股威壓...來人究竟是誰?」
他活了近百年,見過修為最高的...無非是寺中的方丈,那是一位登上過天闕的築基真修。
但此刻的這股威壓與方丈相比...甚至還不遑多讓!
霍驚雲膝蓋一軟,他在這股威壓之下...
感覺自己就像被人捏住了後頸,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餘下的幾人紛紛堅持不住,運轉的陣法頃刻不攻自破。
天空中雲層翻湧。
方圓百里的靈氣盡數朝此地匯聚。
一道模糊的身形正從雲層中緩緩凝聚,光是站在那就讓眾人感覺喘不過氣。
血手翁先是一愣,隨後神情激動!
雖然來的不是他的師尊,他也不認得這股氣息...但對方百分百是師尊的某位至交好友。
「可是太平聖教中...那位血祭老魔來了?」
「阿彌陀佛......直呼真人的名諱乃是大忌...那位真人我曾見過...」
「方丈已經收到消息...但若對方強行...我等今日怕是要先行一步了...」
築基真人的神識足以覆蓋方圓千里,他們就算想逃都逃不掉。
過了許久,想像中的情況沒有發生.
這道身影的視線,也沒有一直停留在這裡。
他們不知道的是...高空之上的身影,此刻正在疑惑。
他沉默片刻,隨後抬起了手。
「此地的命數...已亂...罷了罷了...為了爭奪那個位置...還是被人做了一局。」
「.....既然無可挽回,那就及時止損...」
這一幕在眾人眼中,便是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從雲層中緩緩探了出來。
......
三河縣外的深山中。
顧長安先是被一聲悶響嚇了一跳,他猛地坐起身。
隨後側身望向洞穴深處...真身盤膝而坐、氣機平穩。
還好!
等到確認完真身無恙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即顧長安的眉頭皺了起來,剛剛那聲巨響是什麼情況?
「聲音的來源好像是三河縣方向...難道是太平聖教的支援和朝廷派來的軍隊打起來了?」
顧長安走到洞口,他朝外望去。
只見一片灰色的天空下,三河縣的方向,空中飄著漫天塵土......
看見這一幕的顧長安,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了幾分。
「要不...去看看?不過...得先把真身藏好。」
「這處洞穴深處雖然簡陋,但好在還算足夠隱蔽!」
而且蘇攸寧還在昏睡......
他只用傀儡身去一會,應該不會出現問題。
臨走前。
他主動搬了幾塊石頭擋在入口處,然後仔細檢查了一遍洞口,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這下應該...暫時沒有問題了。」
顧長安低聲說了一句,隨後縱身躍入山林。
離三河縣越近。
顧長安發現空中的塵土就越多。
他屏住呼吸放慢了腳步,打算從一棵樹後探出頭去。
「這麼多的塵土......難怪一時間無法全部散去。」、
突然,顧長安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順著視線望去。
整座縣城連同周圍的丘陵、樹林、官道......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手掌印。
一眼看去,這凹陷的大地之中,巨型手印五指分明。
每一根手指都有三、四丈之深,其中掌心處更是...下沉了足足近十丈!
城牆、房屋、廟宇.......甚至那座太平聖教徵用的破廟,都在這一掌之下化為了齏粉。
顧長安心中警鈴大作:「這諾大的三河縣城,居然就這麼突然的沒了?」
「什麼情況?就一掌......城內的人,豈不是也被拍進了地下?」
感受著後背冒出的冷汗。
顧長安謹慎地扶著樹幹,慢慢蹲了下來。
「原本以為鍊氣境界,就已經能算是人上人了...不曾想...終究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一掌如此輕鬆般,便拍滅了方圓十幾里,這不可能是鍊氣境界的力量。
絕對不是!
難道是......
築基期的真人?
還是更高?
已經築基的修士為什麼...會突然對三河縣這種邊陲小縣出手?
血嬰?血池?
還是說......
難道太平聖教和朝廷的衝突,已經升級到了這種程度?
顧長安不敢深想,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幸好!
幸好他提前把真身從井裡帶出來了。
如果他慢一步,貪圖慈恩的遺物多待了一會兒,甚至把真身還留在井裡......
那這一掌落下來的時候,真身和傀儡就會一起被拍死!
到那時,回溯還能生效嗎?
顧長安一陣後怕!
幾次回溯死亡,他可從未像此刻這樣恐懼過。
之前的每一次死亡,他事後都知道真身是安全的。
知道他能重來!
如果剛才真身在縣城裡......沒有如果了。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泥土......
這一掌落下的時間,初步判斷不超過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
剛好在他呆在山洞裡的時候,有位神秘修士突然出手,很果斷的覆滅了整座三河縣。
而那時的他對此一無所知。
若是不來探查一番,他很可能現在都不知道這個驚天消息。
「後果真時不敢設想......」
顧長安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後怕的時候。
他需要搞清楚三件事:
這一掌是誰拍的?為什麼拍三河縣?那位神秘修士還在不在附近?
顧長安遠遠地觀察了一番手印,試圖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掌印的邊緣非常整齊,就像是用模具壓出來的一樣。
可見出手之人的狠辣,當真是駭人聽聞!
如今連慈恩都已經死了,血嬰也被那個神秘老人取走了。
按理來說。
三河縣對太平聖教的戰略價值,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除非...這一掌落下造成的收益,要遠遠超過整個三河縣!
如此大行其道,就像是為了消滅什麼東西。
消滅什麼?
難道是來消滅他顧長安的?
還有一點,他也可以十分確定!
那位神秘修士不管是誰,不管為什麼出手...這些都不是他現在能招惹的,甚至都不是他目前能探究的。
必須走。
立刻就走!
想到這,顧長安轉身就往回跑。
他不顧身體氣血的虧空,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風漸漸在耳邊呼嘯,樹木在身後飛速倒退。
此時此刻。
顧長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搶在那位之前,把真身轉移走。」
......
落雁坡。
坡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隻巨大的手掌強勢覆滅三河縣後,沒有繼續落下。
而是懸在了半空中。
慧燈禪師的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到僧袍上。
沒有人敢說話!
只見那道身影懸在半空,目光從三河縣的方向收了回來,迅速掃了一眼落雁坡上的眾人。
下一秒。
一個字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滾。」
一個字。
只此一個字。
慧燈禪師便如蒙大赦,趕忙深深一禮,轉身就退走。
他化作一道金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霍驚雲也是連滾帶爬地起身,連忙招呼著剩下的修士。
眾人頭也不回地逃離了落雁坡,沒有人敢回頭,沒有人敢問為什麼......
在築基真人面前,鍊氣境的修士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那道身影懸在半空又停留了幾息。
幾息之後。
他抬手一招,倒在地上的血手翁被一道紅光捲起,然後身影緩緩散去。
仿佛從未出現過......
一時間。
風一吹,野草沙沙作響,落雁坡上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
距離此地,已是百里之外。
慧燈禪師停在一座山頭上,看著落雁坡的方向,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一位年輕的僧人追了上來。
「大師...那位......可是傳聞中的血祭老魔?」
慧燈的聲音沙啞:「不是他,血祭真人另有其人...」
「這位太平聖教的真人,只一縷分身便有如此威勢...怕是已經觸及到天闕,青州的格局要變了啊......」
年輕僧人倒吸一口涼氣。
據他所知!
整個青州境內,大小宗門、朝廷和太平聖教.....登過天闕的真人,總共不超過五人。
......
另一邊。
霍驚雲臉色慘白地靠在一棵大樹上,右臂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看著天邊中漸漸散去的雲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趟差,出得值,也不值!」
值的是親眼見到真人出手,對築基之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不值的是血嬰沒截到,人也沒殺成,還折了幾個手下......
一個懸鏡司修士湊過來:「千戶......接下來怎麼辦?」
聞言。
霍驚雲閉上眼。
「撤,真人一掌,三河縣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
......
顧長安沖回山洞時,蘇攸寧還在昏睡。
洞穴深處的真身,正盤膝而坐。
他沒有猶豫!
迅速彎下腰將真身背了起來,然後走到蘇攸寧身邊。
帶不帶?
帶...目標變大。
這女人身份不明,而且桃花印記也隨時可能再次發作,是個不定時的麻煩!
但不帶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那位神秘修士若是搜索周邊,她未必有好下場。
而且...他也想去看看這大周的宗門,到底都是些什麼德行。
屆時與太平聖教相比較,選擇一處相對安全的修煉之地。
顧長安咬了咬牙。
「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