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昭淮反手從商城那邊花一千高價買了個義烏生產的擴音喇叭,肉疼得在滴血。
她必須得趕緊回家。
再在這個鬼地方耗下去,就算是億萬富翁來了遲早都得脫層皮變窮鬼。
她拿起喇叭大喊:「都給本官散開,我要抓人了!」
聲浪震得眾人頻頻回頭。
有人看著她手裡的喇叭發呆:「這千大人還真是個奇人,什麼東西都有……」
「何止啊!」
剛買完麵包的老漢從門口擠出來,嘴上還沾著果醬,一邊擦嘴一邊接話。
「千大人還是一個一心為國為民的好官呢,這衛生證都已經抓得這麼嚴格了,她還想再抓,生怕咱老百姓的肚子吃出問題呢。」
一想到千昭淮都是為了他們好,大家感動得快哭了,自願把路讓開。
只要有她在,坊市裡的東西閉著眼買都不會出差錯!
從前他們不是捨不得花錢,是花了錢也買不到稱心的,不是缺斤短兩,就是以次充好,倒不如把錢省著買幾斤豬肉。
如今有了千大人,一心一意為百姓著想。
不僅讓老百姓們都有活兒干,還給他們假期,就連吃東西也要讓他們吃得健康、吃得放心。
千大人簡直就是天降神女啊!
千昭淮頂著張凶神惡煞的臉,莫名其妙被百姓們封為了「神女」,而她本人卻一點也不知情。
她只想找到林秀才,趕緊把他轟出去!
她帶著王二來到林秀才店裡,扒開客人,搶走他們手裡的麵包。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吃吃,你是屬豬的嗎?病從口入知道嗎?」
「就你這點工資還不夠你看病的!少吃點垃圾食品!」
凶完客人立威後,她拿起喇叭對著林秀才喊道:「來人,把這個店給本官關了!」
「無證上崗,頂風作案,我看你壓根是不把本官的話放在心裡!」
就這個做大奸臣的feel倍兒爽!
她現在是越來越上道了。
林秀才穿著一身褐色褂子跑了過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們有證,你憑什麼不讓我們開店?」
千昭淮笑了一聲,壓根不信他的話。
「你別想弄虛作假,這個證是你有錢也拿不到的,非要嘴硬等本官查明真相後,小心把你背後的人也給拖下水!」
他們走的套路她已經見慣了,別想拿用關係考到的證來糊弄她。
反正她連於懷庚和司徒太尉這些人都能得罪,她還有誰不敢得罪的呢?
「我們弄虛作假?」
林秀才氣到頭髮都要炸了:「大人,您自己定的規矩,不知道那群朝臣有多嚴格嗎?我們上哪裡去弄虛作假?」
何況考試的時候連玉王都在場,有誰能走得了後門?
他就算把家裡的家產都拿來賄賂玉王,人家也看不上啊!
王二也沒想到他家大人今天居然要整這一出啊……
生怕她砸了坊市的生意,他連忙湊到她耳邊解釋。
「大人,林秀才他們確實是自己考的衛生證,畢竟玉王是最大的監考官,有誰敢當著他的面作弊?」
千昭淮扶額。
靠!
怎麼哪都有玉王?
邊疆到底什麼時候起點亂子啊,趕緊把他帶走啊!
正在監考的禮璟馭狠狠打了個噴嚏。
侍衛趕緊遞帕子:「王爺,您為了商戶們能早點拿到衛生證好開業,把報名改成兩天一回。您自己這麼熬著,身子骨受得了嗎?」
但他家王爺似乎聽不到他的話。
他對著帕子自言自語,發出一聲傻笑。
「是不是昭淮知道我這段時間為了她付出了這麼多,所以……她也有一點點的感動呢?」
人家看都沒來看他一眼,他想什麼呢?
另一邊,千昭淮雖然有點心虛,但質問的流程還是要走。
「那你告訴我,你沒有弄虛作假,怎麼在短短几天內就能把衛生證拿到的?」
聽到這,林秀才撩了下飄逸的劉海,眼皮嫻熟又自戀地跳了跳。
「千大人,小爺我雖然是京郊出了名的紈絝,但也是考過了秀才的人啊。」
「這考衛生證跟考狀元比,根本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小爺我啊……閉著眼都能過。」
四書五經和八股文,哪個不比這衛生證難背?
他讀了一天就背下來了,只是要帶其他店的學徒一起考比較花心思,不然他根本就不用花這麼長時間。
「……」
千昭淮沉默了。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
瞧見她吃癟了,林秀才一臉得意。
「千大人,官場上的老爺們辦事可不興抓人小辮子這套,你要這般小家子氣,還是趁早回後宮繡花去吧!」
千昭淮氣得咬牙切齒,但確實查不到他的證是找人花錢花關係辦的。
最後也只能遺憾離場。
但讓她最難受的還在後頭,自從有了衛生證,坊市的門都快被百姓踩壞了。
一天比一天嚴重,麵包的花樣也越卷越厲害。
除了夾心果醬麵包,還出現了什麼豆沙麵包、棗泥麵包、芝麻醬麵包、花生酥麵包……
不止京城的人專門跑來買麵包,就連外地的達官貴人也會驅車前來。
以前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現在變成「一騎麵包百姓笑」。
千昭淮一怒之下把王二叫過來問話。
「不是……」
「你們不是說這裡有很多乞丐嗎?那他們看到麵包賣得這麼好,都沒有人來偷嗎?」
但凡坊市稍微亂一點,生意也不至於做得這麼好啊!
王二憨笑:「大人,他們現在哪裡還需要偷東西啊!」
「您的衛生證準則里寫了,麵包放滿十二個時辰就不得上架售賣,他們在時間到之前,就已經半價清掉了。」
千昭淮心臟一痛:「可就算半價清掉,那乞丐也沒錢買吧?」
王二眼神里的光透著清澈。
「大人,咱京郊這片已經沒乞丐了,您忘了嗎?」
什麼?
怎麼會連乞丐都沒了?
「是您說的,就算是殘廢也得來幹活,連殘廢都能幹活,乞丐都不需要乞討了,都進來自食其力了。」
有錢有體面還能被尊重,還有誰想做乞丐呢?
千昭淮的天又塌了。
她脆弱的心靈再這樣縫縫補補下去,日子還過不過了?
她往後踉蹌了一步,心存最後一絲希望:「那那些盜匪呢?」
她就不信,連盜匪都能從良,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