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焱一時沉默，不知該說什麼。
好在金雨真人也沒想從他這裡聽他說什麼，玉手一揮，一團金光裹著兩件物品，飛到謝焱面前，浮在半空。
那是一張契書和一枚令牌。
「三野將這處宅院送給你了，這是庭院的房契和陣法令牌。」
金雨真人面色平靜，緩聲道：「這是他的一番心意。不要推辭，收下吧。」
說罷，金雨真人頭也不回地離開，她來到房頂上，望向自家府邸，神情複雜，彭三野便是在那裡結丹。
能成嗎？
金雨真人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彭三野的性子，若是結丹不順利，他必然會施展禁術，提升結丹概率。
但這麼做，無疑是孤注一擲。成還好說，敗則身亡。
……
彭三野剃掉了大鬍子，整個人就像年輕了十歲，相貌周正。
此刻，他面色不暢，大汗淋漓，浸透了衣衫，皺眉道：
「還是不行。」
他的資質太差，即使服下了結元丹，在結丹的過程中依舊是困難重重。
彭三野面露糾結之色，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決然，取出一枚血紅色的丹丸。
服下此丹，可以再添兩成結丹機率，但是他也將再無退路。
彭三野沒有猶豫，他在將丹丸拿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將丹丸丟入口中，仰頭吞下丹丸，彭三野的氣血驟然升高，渾身發燙，整個人染上了一層紅色，氣息隨之暴漲。
「再來！」
彭三野咬牙切齒，再度嘗試結丹，這次果然順利不少。
……
一連過了十日。
十日內，金雨真人不眠不休，一直站在房頂。忽然，金雨真人潔白的臉頰上留下一滴清淚。
謝焱望向彭三野閉關的方向，神情落寞，終究是失敗了。
他心中五味雜陳，很不好過。
謝焱與彭三野相交的時間不長，但有的人白頭如新，有的傾蓋如故，他和彭三野顯然屬於後者。
金雨真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謝焱沉默良久，望向天邊，低聲誦起一首前世流傳的古詞：
「天上烏飛兔走，人間古往今來，沉吟屈指嘆英才，多少是非成敗……」
……
修仙者不似凡人那般看重身後事。
下界修士死後，通常不會風光大辦，天珩界修士更加不會如此。
金雨真人為彭三野收斂屍骨，之後僅讓謝焱、蘇雲安等人弔唁。
弔唁過後，謝焱來到靈寶閣，採買物資，買下了三枚築基丹、五張三階符籙以及那張千幻面具。
東西雖少，但價格頗高。這些東西，險些掏空了謝焱儲物袋裡的靈石。尤其是那張面具，貴得離譜。
「我該如何返回下界，難道要和上次一樣死亡回歸？」
謝焱思考著回歸的方法，忽然露出一抹苦笑：「不過就算不採取措施，這具身體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這並非是他憑空猜想，而是基於這具身體近幾天傳來的異樣，得出的結論。
不過，此種方法太被動了。謝焱覺得有必要探尋主動回歸的方法。
他閉目盤膝，調用神識之力，探尋識海，尋了整整一夜，謝焱還是沒有找到【兩界石】的蹤跡。
靜下來，靜下來……
謝焱撫平煩躁的心緒，漸漸地他忽然有了不同的感受。
睜開眼，謝焱竟然發現自己飄在空中，他看見『自己』盤膝而坐。
神魂離體？！
這是怎麼回事？
謝焱大驚失色，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抬頭，一塊黑石在他頭頂上方，散發出淡淡玄光。
謝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原來如此，隨即凝聚神識，神識之力探入【兩界石】。
下一刻，天旋地轉。
……
白虎仙城，小院內。
「終於回來了。」
這半個月，恍然隔世一般。
謝焱將意識沉入識海，這次沒有死亡，但【兩界石】依舊褪色，變為灰白，需要重新充能。
謝焱走出閉關室，迎面撞見了徐盈。徐盈見到謝焱，連忙過來，湧入謝焱懷中：「郎君，你終於出關了。」
謝焱伸手拂過她的長髮，問道：「我閉關了多長時間？」
「足有大半個月。」
謝焱聞言點了點頭，看來兩界的時間流速差不多是相同的。上次露頭就秒，讓他難以有一個準確的判斷。
「有人來過嗎？」
「沒有。」
謝焱望向徐盈，問道：「你那間宅院賣了嗎？」
徐盈輕輕搖頭，謝焱挑眉問道：「還沒聯繫買家？」
徐盈小聲說道：「沒有，不過我已經有了心儀的買家。只是沒有夫君同意，不敢擅自做主。」
什麼叫心儀的買家？
謝焱失笑：「你跟那人有仇？」
「那人是我師妹。」
徐盈也不隱瞞，坦白道：「她憑藉家裡關係，奪了師父留給我的東西。」
「什麼東西？」
「青霄蘭的培育方法。」
徐盈眼中閃過一絲憤懣。
對於靈植師而言，靈花、靈草等物的培育方法是其立身之本。
謝焱問道：「你那師妹家中是何背景，可有築基修士？」
他雖然不怵同階修士，但剛剛築基，還是不要與同階修士交惡為好。
「沒有築基修士，也沒聽說跟哪個築基修士有關。不過她的祖父和兄長都是一階上品丹師，在外城頗有人脈。」
謝焱嗤笑一聲：「上品丹師？丹師好啊，丹師富裕。讓他們拿出五千靈石，買下你那間宅院。」
徐盈那間宅院地段不錯，又靠近內城，靈氣相當濃郁，但說破天也不值五千靈石，別說五千靈石，便是三千靈石也不值。
徐盈暗暗感慨，自己這位郎君的心可比她黑多了，她原本可沒想要這麼多。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是：
上修就應該狠狠地欺壓下修，不然還能叫上修嗎？
「想什麼呢。」
謝焱的聲音打斷了徐盈的思緒：「跟你師妹約個地方，時間就定在後天。」
「是。」
徐盈巧笑倩兮。
……
兩天後。
謝焱與徐盈在一家仙樓約見林家爺孫，徐盈的師妹姓林。
謝焱與徐盈還沒到，但林家爺孫二人卻已經到了。
林天德、林九月。
林九月便是徐盈的師妹，林天德是林九月的祖父。
林九月只比徐盈小上一歲，但看上去卻如十八九歲的少女。
林九月一臉愧色，望向身旁身材矮小的乾瘦老者：「爺爺，對不起。我為家裡添麻煩了。」
林天德看得很開，從始至終沒有怪過孫女：「這不怪你。要我說晚輩不合，多是老人無德。你和你師姐鬧到這個地步，你師父難辭其咎。」
林九月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