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師姐一同長大、一同學藝,感情不說有多深厚,但也並不算差。
後來撕破臉皮,是因為師父去世前不僅將自己的宅院給了徐盈,還將「青霄蘭」的培育之法給了她。
而她林九月一樣東西都沒分到。
林九月憤懣不甘,這才動用家裡的關係,從師姐那裡強奪了青霄蘭的培育之法,並逼她立下誓言,永世不得培育青霄蘭。
「師父確實有過,但師姐無錯。」
林九月輕嘆一聲,回憶往昔與師姐一起學藝的過往。
「我們雖然同在師父門下,但到底還是有所不同。我只是學藝,但師姐卻是師父的半個養女。我不該同她爭……」
說到此處,林九月潸然淚下。
「我不僅傷害了師姐,斷送了我和她的姐妹情分,現在又連累家族……」
林天德安慰孫女,道:「世事無常,誰又能知?別自責了。雖然眼下是壞事,但若是操作得當,未必不能讓它成為好事。」
林九月望向林天德,眼中充滿了疑惑之色。林天德笑了笑,「把眼淚擦擦,一會兒莫要失了禮數。」
片刻後,謝徐二人到了。
林天德連忙起身:「老朽林天德拜見謝焱前輩。」
修仙界達者為師,雖然林天德已經一把年紀了,但他只是一個練氣修士,在築基修士面前,仍要以晚輩自居。
「拜見前輩。」
林九月緊隨其後,然後望向徐盈,目光複雜,輕聲道:「師姐。」
徐盈面色冰冷,沒有理會。
謝焱不客氣地坐到主位,方才笑道:「坐,都坐。」
謝焱笑著和他們扯了一些有的沒的,然後進入了正題。
「聽說你們有意徐盈那套庭院。看在這位林姑娘和她是同門的份上,我給個實惠價,五千靈石。」
謝焱含笑伸出五根手指,林九月剛想說話,卻被林天德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沒問題,」
林天德一口答應,爽快得讓謝焱有些意外,「只是……」
聽到這兩個字,謝焱皺起眉頭,佯作不悅:「只是什麼?」
林天德緩緩說道:「只是五千靈石對我們林家來說實在太多了。」
「要寬限幾日?」
林天德苦笑一聲:「謝前輩太高看我們林家了。別說寬限幾日,便是再寬限幾個月,我們林家也拿不出這筆靈石。」
不等謝焱說話,林天德話鋒一轉:「但……」
「但這間庭院,我們林家又實在想要。所以,老朽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能否先給兩千靈石。之後每月我們林家再送一百靈石到您府上,為期三年。多出來的靈石權當利息,這般交易前輩覺得可好?」
老狐狸!都說年老成精,現在看來果然如此……謝焱心中暗道。
看來林天德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搭上自己這條線。每月上門送靈石,一來二去總歸會有點交情。
謝焱沒有同意,但也沒有完全拒絕,給出了一個新的方案。
「先給三千靈石,之後每月送一百靈石到我府上,為期兩年。」
林天德連忙說道:「可以,多謝前輩體諒我們的難處。」
「沒事。」
謝焱用筷子夾起一塊肉,丟入口中,咽下後問道:「不過,那處庭院就這麼好?值得你們花上這麼大的代價買下。」
「那處院子好啊!」
謝焱沒有說話,倒是徐盈笑著說道:「好在哪裡?」
林天德哈哈一笑,說道:「徐仙子,你不就是在那遇到了姻緣嗎?老朽有幾個孫女,都老大不小了,但一個都沒嫁出去。」
「老朽心裡著急,就想著買下此地,讓她們住進去,說不定能轉轉運,覓得一個如意郎君。」
謝焱舉杯敬向林天德,笑道:「老哥哥是妙人吶。」
「不敢不敢。」
林天德連忙起身回敬。
正事解決後,兩方氣氛融洽不少。謝焱與林天德吃酒打趣,徐盈偶然說上兩句,林九月一言不發。
謝焱與林天德閒扯,說道:「有人說煉丹師都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輕狂自傲。如今看來此言非實,煉丹師中也有林老哥這般風趣的妙人。」
「哈哈,承蒙前輩看得起。」
「林老哥你身為丹師,人脈寬廣,按理說應該有幾個築基好友才對啊。」
就目前與林天德的接觸來看,此人十分圓滑,精於世故,又是上品丹師。
按道理講,他有幾個築基好友並不讓人意外,但結果卻是一個都沒有,這反倒讓人有些意外。
林天德神情低落,緩緩說道:「唉,往事不堪回首。年輕時我仗著有一手煉丹術,眼睛長在了頭頂上,得罪了不少人,哪還有什麼知己好友。」
此刻,老者確有落寞之感,心中生出幾分悔恨。
以他丹師的身份,他若是不眼高於頂,現在怎麼著也該有幾個築基好友。
若有築基好友,又怎麼會被一個剛築基的小年輕欺負到頭上。
謝焱恍然,這老頭兒也不是天生圓滑,是時光將他雕刻成了現在的模樣。
曲終人將散。
一直沉默的林九月忽然開口,望向徐盈:「師姐,我能和你聊聊嗎?」
徐盈一怔,旋即笑著拒絕道:「不都聊完了嗎?還有什麼好聊的。」
「……我想向你道歉。」林九月心下一橫,連忙說出緣由。
謝焱微微一笑,率先離開,林天德給孫女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然後緊隨其後,跟在謝焱後面,走了出去。
雅間內,只剩下徐盈、林九月師姐妹二人。
沒有旁人在場,徐盈不再維持體面,冷冷一笑:「道歉?誰稀罕!」
「師姐,對不起。是我嫉妒心作祟,搶了屬於你的東西。」
林九月低下了頭,低聲說道:「其實,我一直很後悔,一直很想找個機會跟你道歉。」
徐盈目光中沒有半分感情,只有滿滿的嘲弄:「是嗎?我身後若是無人撐腰,你準備什麼時候向我道歉。」
「我……」
林九月為之一窒。
若是沒有這個契機,她怕是此生都不會與徐盈再有交集,更不會道歉。
徐盈深吸口氣,走出房門,只留下林九月一人。
林九月忽然抬頭,不是師姐回來,而是林天德。
林天德望向林九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憐惜:
「你已經道歉了,我們林家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現在原不原諒你是她的事,你做的已經足夠了。」
林九月用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浮現一抹笑容:「我真傻。明明已經有了這麼疼我的爺爺,還要和師姐爭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