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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興元府結識吳家

2026-10-26 13:05:30 作者: 皮個蝦仁

  卻說李知源得知身處射鵰世界後,第二日便從成都府出發,一路北上。經德陽、綿州、梓潼、劍門、昭化、利州,耗時月余方至漢中。這一路走來翻山越嶺,蹚溪過澗,自不必提。好在近蜀中承平百年,蜀中至漢中的金牛道多得保養修繕,

  入興元府地界,但見軍帳林立、旌旗招展,三里一軍堡,十里一煙墩。

  興元府乃是利州東路治所,實為宋室抗金川陝防線之中樞。數十年前朝廷便命四川宣撫使坐鎮於此,統籌調度。有宋一朝實行幕軍制,十萬軍兵之家眷皆隨軍住於軍營,故而人口眾多。為保軍糧供給,減輕百姓負擔,數十年前抗金名將、時任四川宣撫使的吳玠就命軍兵、軍屬就近屯田開荒。後來陸放翁作《山南行》,詩曰:平川沃野望不盡,麥隴青青桑鬱郁。

  漢中地處秦巴山區,臨近甘陝,荊襄、蜀地產茶,西北產馬,自熙河開邊以來,便成為茶馬互市核心,後來宋金兩國再次大戰,互市停歇。近年來朝廷投大量人力物力維護漢中千里棧道,加之近年來兩國之間無甚大戰,故而商路復通。城內城外酒樓、商鋪林立,往來車馬絡繹不絕。《山南行》又云:苜蓿連雲馬蹄健,楊柳夾道車聲高。

  李知源入城後辭別崇德坊商隊,就近尋了間悅來客棧入住。入了房間,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茶,夥計便敲門通報,言說有客來訪。李知源不由心中微奇,他在漢中並無故舊,與崇德坊眾人又剛分別,是何人來訪?

  打開房門,就見房門外站有三人,客棧夥計把手指向另外兩人,說道:「客官,便是這二位尋您。」隨後告罪一聲,轉身離去。

  那兩人一男一女,女子不過十三四歲小姑娘,丫鬟裝扮,生得嬌俏玲瓏。男子年歲略長,也不過十七八歲,面貌憨厚,作小廝打扮。

  小姑娘微一屈膝,道了個萬福,脆聲道:

  「婢子春桃,見過玉面真君。我家小姐久仰玉面真君書醫雙絕,得知郎君今日已到府城,於城東聚福樓設宴,特遣婢子過來請郎君前往一敘。」

  李知源奇道:「我入府城不過半個時辰,你家小姐如何得知我下榻之處?」

  春桃道:「婢子不知,郎君若有疑問,稍後可直接問我家小姐。馬車就在客棧外等候,還清郎君移步。」

  李知源稍作思索,便應下,道:「請春桃姑娘帶路。」

  春桃引著李知源到了聚福樓雅間門外,道:「小姐,貴客已至。」

  「快快請進。」其聲婉轉清脆。婉轉如鶯舌百囀,清脆如珠落玉盤。

  春桃推開房門,李知源邁步入內。

  繞過屏風,就見一年輕女子靜立其間。這女子挽了個同心髻,一張精緻的小臉上,眉如新月,眸似秋水,瓊鼻秀挺,唇若點朱。一身粉色襦裙,外罩淺紫色對襟褙衫,更襯的膚如凝脂,齒如瓠犀。

  見李知源進來,盈盈一福,朱唇輕啟,道:「小女子靜姝,見過玉面真君。」

  李知源見此容顏,聽得此名,竟然掉起了書袋子:「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呃……咳咳……」說著說著,卻發覺不妥,生生收住,訕訕道:「好名字,好名字。」

  

  靜姝聞言不由略微側頭,朱唇輕抿,霞飛雙頰,睫毛忽閃,視線飄忽。

  她腹有詩書,自然知道接下來那句是「愛而不見,搔首踟躕」。若是旁人如此唐突,她早已吩咐人將其轟出去了。

  只是看著李知源那俊逸出塵的玉面,卻怎麼也生不起氣來,只是心湖微漾,一種奇異之感縈繞心間。

  李知源輕咳一聲,施禮道:「貧道李知源,見過靜姝小姐。」

  靜姝收攝心神,按下心內異樣,伸手虛引請李知源就坐。

  李知源心有疑惑,開口問道:「我與靜姝小姐素未謀面,也無交情,小姐何為宴請於我?又如何在我剛安頓好便能尋來?」

  靜姝放下茶盞,道:「靜姝自幼讀書,頗好書法。三年前於京中有幸得見李道長手抄的《道德經》,道長一手小楷有別於當今書法大家,自成一脈,靜姝甚是喜愛,故此後對道長行程多有關注。」

  「月前公子出成都府北上,算算時日應是近日抵達,便差人在城門守候,見得道長落腳之處便來稟報。如有冒犯,還請道長海涵,原諒靜姝。」

  李知源倒無有冒犯之感,在他看來,春桃上門邀請依足了禮數,一路至此也是禮敬有加,並無失禮之處。

  擺手道:「無妨。靜姝小姐如此大費周章請我過來,當不是只為見我一面,不知還有何意?」


  靜姝臉色又是一紅,道:「道長法眼無差。靜姝請道長來此,確是有事相求。」

  李知源見她又是臉紅,心說我又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了嗎?

  口中卻道:「靜姝小姐但說無妨,力所能及,定全力以赴。」

  靜姝站起身來,風姿綽約,又是一禮:「靜姝先行謝過。」

  「靜姝父母因故早逝,自幼由家祖一手帶大,故感情甚篤。只是近來家祖身體不佳,靜姝便想抄錄經文為家祖祈福,故聽聞道長出成都府沿金牛道北上時便翹首以盼,請道長主持齋醮儀軌,助我為祖父祈福消災。靜姝必有後報。」

  李知源略一沉吟,道:「我非天師道傳承,未經傳度授籙,按理說不可主持齋醮儀軌,故我不能應下小姐此托。」

  靜姝柔和嫵媚、明媚動人的面目為之一暗,道:」那三年前……」

  「當年之事,一來我是以晚輩身份為貴人抄經祈福。二來也是我少不更事,行事魯莽。」

  原來三年前李知源初入江湖,囊中羞澀,竟尋了一處書鋪要做那書傭。當時那掌柜一眼看出李知源一手小楷有宗師風範,又見他道士裝扮,俊逸出塵,樣貌不凡,生出結交之心。言說臨安有貴人求道家高真手書《道德經》為長輩祈福,遂請了李知源抄錄經書,由他轉交貴人。

  李知源也是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真設下法壇,啟動齋醮儀軌抄錄了一份《道德經》。後來果然得貴人賞識,賜下黃金百兩,玉如意一柄。

  「那今次道長能否……」靜姝眼神一亮,整個雅間似乎都明朗了起來。

  「唔,抄經祈福乃是個人心意,若我以子侄身份……」

  「不可!」靜姝驚呼出口,而後輕掩檀口,眼神躲閃,面色慌亂,道:「我,我祖父如今已五十有二,萬,萬不能有道長這般年紀的子侄輩……道長……道長……道長……唔……」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妥,難道我要教你道家儀軌嗎?」

  「這個好,這個好,還請道長在此逗留一二,教我經義、儀軌。」靜姝喜形於色,連連點頭。

  李知源心中盤算:北斗經不過三千言,祈福儀軌倒也不複雜,看這姑娘也是伶俐之人,教起來應該不難,正好最近銀錢耗費頗速,我便應下,左右不過幾日的功夫,後半程路途我加快腳力,應無大礙。於是開口道:「我便在此多盤桓幾日,靜姝小姐每日到客棧隨我研習經文、儀軌,以小姐之聰明伶俐,想來不過三五日功夫就能有成。」

  「何必如此麻煩,我家宅內屋舍眾多,泰半閒廛空置,道長若不嫌棄屋舍簡陋,我這便吩咐春桃去客棧將道長行李取來,這樣也方便我隨道長習練經文。」

  「這,你我畢竟男女有別,如此豈不有損小姐清譽?」

  靜姝頓時大羞,嬌聲道:「唉呀~!道長說的,說的什麼話?我自然是與祖父住在一起,道長今日入宅還是,還是要見過我祖父的。」說著,聲音漸低,最後已是幾不可聞。再看臉頰,幾乎被紅暈染透,一雙晶瑩剔透的耳廓竟也透著粉色。

  李知源此時終於若有所覺,這姑娘……似乎又是個垂涎我美色的。

  恰在此時,金烏西沉,夕陽照進雅間,映在靜姝身周,朦朦朧朧,愈加動人,李知源也不由為之恍惚片刻。

  靜姝見狀,心中羞意更甚,纖柔的身子幾乎都在發顫。良久,顫聲道:「道長所學是何道統?教規可有忌諱?」

  李知源稍一回神,心中微窘,暗道:我心性修行,差之甚遠。收攝心神,朗聲道:「我所修之道,傳自呂祖。師父收我入門時也只是告誡不可奸淫擄掠,不可不修口德等尋常規矩,似乎並無甚禁忌。」

  頓了頓,又道:「不忌葷腥,不禁嫁娶。」說完,又是一怔,只覺今日似乎有些輕佻。

  而後兩人俱都不再言語,直至春桃取回了李知源行李,便向著靜姝府邸走去。這府邸占地極廣,大門修的極為氣派,到了近前,李知源定睛一瞧:吳府。心說,靜姝原來是叫吳靜姝。

  他卻不知,吳靜姝祖父吳挺、曾祖吳璘、曾伯祖吳玠均是抗金名將,二人皆任四川宣撫使,足見聖眷之隆。後來吳挺又拜定江軍節度使統領興州御前諸軍,知興州兼利州東路安撫使。

  然而,吳家兩代三人鎮守川蜀數十年,漢中宋軍更被世人稱作吳家軍。這在大宋,豈能不遭朝中猜忌?

  吳挺如今身體抱恙,一來,是為川陝防務,多年殫精竭慮,積勞成疾;二來,也是心憂朝中猜忌,心情鬱結。按史書記載,這位封疆大吏將於兩年病重,隨後上書請求致仕,朝廷同意並加太尉,然而以太尉致仕的詔書還未到達,吳挺便病逝於任上。

  入了吳府,吳靜姝自是引李知源拜見吳挺。李知源遠遠便望見正堂中,一老者端坐上首。他頭戴軟腳幞頭,身著紫色燕居服,腰束玉帶,腳踏皂靴,氣質端莊沉凝,面容不怒自威。

  還未入得正堂,吳靜姝遠遠便開口喊道:「翁翁,我回來啦。」

  吳靜姝一開口,滿堂沉凝之氣便一掃而空,轉而是一片祥和氛圍,堂中看著似乎都明亮了一些。那老者扶須哈哈一笑,開口道:「靜姝回來啦。我聽下人說,你今日在聚福樓宴請賓客,不知宴請的是何方貴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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