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知源連日露宿,好不容易在均州趕上宿頭,卻又撞上大事。
這一夜,他不止與未來天下五絕之一的西毒歐陽鋒見了一面、過了一招,更得了一口泓泉寶劍。
李知源一身功夫有一半在劍上,此番得了寶劍更是如虎添翼。
與歐陽鋒過了一招,不分勝負,這讓他徹底認清自己所學是什麼樣的武功。
明知歐陽鋒前去追逐九陰真經,他卻並不為所動。
一來,李知源認為歐陽鋒此番追逐最終不過是井中花、水中月,他註定與真經無緣。
二來也是自認,哪怕歐陽鋒得了九陰真經,他李知源只要勤修不輟,卻也不會弱了他。
只是均州一事,再次暴露出他的弱點。
李知源固然武功高強,單打獨鬥不懼天下間任何一人,然而手下卻無可用之人。當日歐陽鋒不過攜了幾名蛇奴,便使他投鼠忌器,不敢放手與之一戰,生怕萬一被歐陽鋒纏住手腳蛇奴會趁機殺了武氏婦女。
李知源痛定思痛,決定閉關。依據伍九天賦,參考純陽訣,量身為其打造一套功法。
這套功法以三焦經為根基,主修手足三陽經脈,練出的真氣至陽熾熱。以此真氣禦敵,不僅可以灼傷對手,更可直接消融敵方真氣,威力可謂霸道絕倫。
只是此功法非天賦異稟者不可練,蓋因此功所生炎陽真氣不止能傷人,也會傷己。伍九天賦異稟,常人感覺灼熱難耐的炎陽真氣,在他看來便如泡溫泉般舒適。
除此之外,炎陽真氣還有一個缺點,真氣如此熾熱,修習之人自然內火旺盛,脾氣火爆。
李知源自創出此功後便喚來伍九,將優缺點一併告知。
伍九卻並不以為意,直言道:「阿九原不過郿縣書鋪一夥計,承蒙先生傳下吐納口訣,並仗之苟全性命。那時便知有本事傍身,總好過如路邊雜草般任人踐踏。先生願傳我功法,便是有栽培之意,阿九感激還來不及,又豈會有什麼顧忌?」
伍九遂當即上手修煉炎陽功。此法本就是李知源量身為其打造,他也確實天賦異稟,故阿九上手極快,很快便蓄養出了第一縷真氣,更將原本呼吸吐納法修來的養生真氣一併轉化為了更加炙熱的炎陽真氣。
李知源又從六十四路天遁劍法中化出了九路掌法,取名炎陽九法,一併傳授給伍九。
這門掌法雖是初創,卻立意高深,重意不重形。招式去繁就簡,講究的是力蓄掌心,含而不發。管你洪水滔天,我自一往無前。以炎陽真氣施展出來,陽剛猛烈,威力絕倫。
同時掌法又保留了天遁劍訣的匣中藏氣之意,也可蓄九招為一招。故,說是九招掌法,實為十招。
此次閉關成果,李知源極為滿意,不止是創出兩門功法,他自家也大有進益。此番體悟陽極之意,已是觸到陽極化陰之境,只待日後細細體悟,勤修苦練,陰陽化生之境便可水到渠成。
武大官人那日見了女兒出言無狀,得罪了歐陽鋒這個大高手,自然時時關注歐陽鋒動向。
當日,歐陽鋒自武小姐那得了消息,便逕自來到了震遠鏢局,盤問這趟鏢具體內情。
鏢局一開始自是不肯,他們行走江湖刀口舔血,自詡英雄好漢,從不怕死,卻哪裡見過歐陽鋒的手段。他也不親自出手殺人,只讓蛇奴驅來數百條毒蛇胡亂咬死幾人,其餘鏢頭、鏢師便乖乖屈服。
若要他們與人廝殺火併,他們確實不怕。只是眼睜睜看著幾人被數百條毒蛇逼入絕境,那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求生不得,速死無能的絕望感,著實駭得他們魂不附體,於是乖乖交代這趟鏢的安排。
震遠鏢局那日恰巧接了一趟走潭州的物鏢生意,便安排護送木匣的鏢師混在其中,等過了長沙再獨自往衡山去。歐陽鋒找上門時,這趟鏢已發出三日。
歐陽鋒不敢耽擱,當即出發,一路快馬加鞭,緊趕慢趕,終是在荊州城外趕上了這趟鏢。可惜,卻來遲一步,震遠鏢局已經失鏢,一眾趟子手無一倖免。此次劫鏢者應是沖那木匣而來,若只單純劫鏢,不會不留活口。
一番查探之下,歐陽鋒追蹤劫匪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東行,此時應是過了黃州,到了舒州地界。
李知源聽後直搖頭感嘆,歐陽鋒與九陰真經的孽緣只怕自此開始,此後半生與真經交織糾纏,直至生命盡頭。
可嘆歐陽鋒本是天縱之資,華山論劍後他上重陽宮欲奪九陰真經,卻中了王重陽之計,被其以一陽指破去蛤蟆功,此後逃回白駝山莊重修蛤蟆功,二十年後竟還能與其他幾人不相上下。
若他未被破去蛤蟆功,單靠自己問鼎天下第一也不無可能。最後,也不至於被黃蓉以逆九陰亂了神智,瘋瘋癲癲十幾年,直至臨死前迴光返照才恢復神智認清自我。
故李知源早早告誡自己,已有三大神功加身,其他神功秘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切不可為了追尋虛無縹緲的武功秘籍而忽略自家修行。
一番感慨,回顧自身,恍然發覺竟然已在均州城耽擱了二十餘日,遂起意離去。
武家父女知他要走,自是心下不舍。李知源住在府中這十幾日,雖多數時間閉關創功,但他父女卻是異常安心,從不擔心哪天晚上會被人生擄走或睡夢中被割了腦袋,於是百般挽留。
李知源卻知均州雖是重鎮,卻難以攪動天下風雲,故仍要往臨安而去。武氏父女百般挽留無果只好作罷,取出百兩紋銀做程儀。只是心中憂慮溢於言表。
李知源問明緣由後,道:「歐陽鋒此人雖心狠手辣,但卻極重承諾,應不至於再回頭尋你們晦氣。若你父女二人真的難以安心,不若將家業遷至興元府。我有個師妹,名喚吳靜姝,乃是利州東路安撫使吳挺吳大人孫女,她一身所學之高明不亞於我,當能護你們周全。」
而後便攜了泓泉寶劍,辭別武氏父女,和伍九順著漢江一路南下,直達襄陽。
到了襄陽自是要往崇德坊一行。
王德明掌柜見了李知源自是心下暢快,二人一番見禮後,王掌柜拱手道:「李先生果真人中龍鳳,走到哪裡都能留下偌大聲勢。這幾日襄陽就有話本說:『書醫雙絕、玉面郎君』於均州一掌逼退身為西域武林第一人的白駝莊主歐陽鋒。我看要不了多久,先生名號只怕要改成三絕、四絕、五絕、六絕了!」
李知源搖頭失笑,心知消息定是從武府流出,卻也不在意,他本就有問鼎武林之志,些許名聲,自承受的起。至於歐陽鋒是否不滿,且讓他來便是。前番心有顧忌,未與他見出分曉,自家真氣即將更上層樓步入陰陽化生之境,更不懼他。日後內功積累深厚,一掌逼退西毒也並非不可能。
口中卻謙虛道:「我和那歐陽鋒當日都有要事要辦,只是對了一掌,並未真箇交手。那一掌我與他不過平分秋色,何來一掌逼退一說?」
王掌柜身為崇德坊京西南路大掌柜,自然早已探聽出歐陽鋒底細,道:「那歐陽鋒自幼修習家傳武學,一身武學早已登峰造極,西域武林早已屈服其淫威之下。」
「自數月前突然東遊,西北、金國經歷大小數十戰,未逢敗績,不少武林耆老敗於其手。更兼此人心狠手辣,手段酷烈,死在他手中之人不在少數。曾有武林名宿評價:歐陽鋒精修蛤蟆功,內力渾厚,掌力剛勁,天下足列前三。李先生以書法、醫術揚名,掌力卻絲毫不弱於他,早已讓世人驚嘆不已。」
李知源早知王掌柜口才極佳,若想誇起人來,不知能說多久,也不搭話,而是側身讓出阿九,道:「王掌柜可還認得他?」
伍九近日來修習炎陽功,體態漸壯,膚色發紅,王掌柜一時還真沒認出來,遲疑道:「這位是……」
伍九幽幽開口道:「王掌柜,你真是害苦我了!」
王掌柜聽了伍九聲音,這才認出他來,奇道:「阿九?你怎地變了模樣?又如何隨了李先生身後?」
「這卻還是拜你崇德坊所賜……」伍九費了一番口舌,總算將前因後果道明,隨後神色複雜道:
「王掌柜當年親自招我入了崇德坊,之後幾年待我不薄,也算是有恩於我。只是崇德坊行如此之事,王掌柜當年一走了之,卻未有半句交代。我父母殞命雖非王掌柜親身所致,卻是是受崇德坊所累,我也因此家破人亡。」
隨後長嘆一聲:「我與王掌柜可算恩怨兩消,只可憐小柱子……」
王掌柜半晌無言,澀聲道:「當年之事,確實是我對不起你與小柱子,只是……我也是有苦衷……」
隨後又急聲道:「事後我曾托人為你們兩家送去銀錢,只是多方打聽之下,卻未找到你父母,這才作罷。」
二人隨即沉默無言。
李知源本有心化解二人芥蒂,便開口道:「阿九,逝者已矣。你父母出事時王掌柜畢竟已離開郿縣,歸根結底是因當時王掌柜走後那繼任者行事不密,直接原因卻是金人的過錯,是金人不分青紅皂白拿你入獄,更牽連到你父母。若王掌柜有錯,那我也有錯,若非我的緣故,王掌柜也不會調離郿縣。」
伍九忙道:「先生說的哪裡話,若非先生,我早已如小柱子一般死在郿縣獄中。先生與我只有恩義,何來過錯?」
對王掌柜,伍九卻始終不願釋懷。
李知源見狀只好作罷,只要他不仇視便好,「我此後行事還需借崇德坊助力,你可介意?」
伍九連連搖頭,「先生小看伍九了。伍九雖不能與王掌柜把酒言歡,卻也不會與他為難。更何況其中還關乎先生大事?」
王掌柜心中卻暗道失策。可恨當年走得急,未察覺出阿九當年就已經與李先生結緣,當年便該帶他一起走,哪怕他不願也該告知他實情。若因此誤了與李先生交情,那可大大不妙。
「先生,當年我行事不周,累得阿九父母遭難,稍後自會向他賠罪。」
李知源卻看向伍九,情知此等事情還要他自己做主。
伍九卻道:「不必。我剛才已說了,你我恩怨兩清。我伍九雖是小人物,卻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會說到做到。說不與你為難就不與你為難,更不會誤了公子大事。」
王掌柜這才想起李知源剛才說有事要借崇德坊助力,連忙問道:「李先生,我剛才就聽您說要借崇德坊助力,不知先生要做何大事?」
李知源道:「此事本是我一廂情願,我先說與王掌柜聽,成與不成還是兩可。」隨後詳細與王掌柜說了心中計劃。
王掌柜聽後,卻是眉頭緊皺,思索良久,未發一言。
李知源見狀,開口道:「王掌柜不必為難,我本知此事難辦,與你一說也不過略作嘗試。」
王掌柜道:「先生誤會,此事於你我是大事,於貴人而言卻是小事,只是近來朝堂有變,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