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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臨安有變

2026-10-26 13:06:34 作者: 皮個蝦仁

  「哦?」李知源來了興趣,他早年深居秦嶺,後來混跡民間。縱使結識吳挺,卻也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蓋因吳挺身為一方節度,吳家又鎮守利州多年,朝中本就多有猜忌。大宋又素來尊文抑武,故他對朝中大事雖有了解,卻不免失之細節。崇德坊身後貴人身在朝堂,本就是漩渦中一份子,故定了解常人所不知內情。崇德坊本身又有諜報之職,想來能滿足他的好奇心。

  就是不知王掌柜願不願透露了,於是問道:「不知是何變故?」

  王掌柜果然不敢透露太多,道:「我所知也不多,都是些明面消息,先生日後定是要到臨安的,隨便打聽也能知曉。現在跟先生說了,只是省了先生打聽之功。」

  原來壽皇本有四個兒子,幼子早夭。早年立長子為太子,只是太子英年早逝,太子膝下太孫不久也病逝。後來壽皇再立太子時卻繞過了二皇子,立了今上。後來二皇子也英年早逝,卻留下了個極為聰慧的兒子嘉國公。壽皇禪位後,從那個位子上退下來,似乎人倫之情蓋過權欲之心,又或許是覺得虧欠了次子,加之嘉國公又極為聰慧,便有授意今上立嘉國公為太子。

  可惜,當今皇后性子要強,認為當年已選了三皇子繼承大寶,他們長子雖然也是早夭,卻還有次子健在,並非膝下無人,如今又要還回去,卻是何道理?

  嗯,這還真有道理。當年太祖殯天,主少國疑,後太宗繼位,大位便一直由太宗一脈繼承。偏偏高宗無後,便又挑了太祖一脈的壽皇立為儲君,壽皇繼位後極為感激高宗將皇位傳回太祖一脈。

  嘉國公又比今上之子嘉王聰慧,故便授意今上立嘉國公為儲君,也算是呼應了太宗一脈還位給太祖一脈。

  而今上又對皇后言聽計從,是以朝堂近來異常動盪。

  這一番八卦聽下來,李知源已明了朝堂動盪之由。

  卻也發現了華點:怎麼趙家那麼多早夭、早逝之人?

  他卻不知,英宗、神宗、哲宗也都英年早逝。仁宗三子也都早夭,英宗乃是過繼而來,哲宗無後,兄終弟及。算上高宗趙構,寧宗趙擴九子俱夭,過繼理宗。理宗三子又是早夭,傳位侄子……

  若讓他知曉這些情形,只怕要懷疑趙家人基因是不是有問題了。

  說起早夭、早逝,李知源又想起利州吳氏一族,心中猜測:莫非,這老趙家這群人也是丹毒受害者?

  不錯,趙宋皇室崇信道教,幾乎人人服丹。加之皇宮裝飾多用硃砂、鉛粉、水銀等有毒物質,可以說整個皇宮就是個慢性毒巢,再加上後宮爭鬥、醫療水平、時代局限等多種因素影響,故而皇子王孫多有早夭。事實上歷朝歷代皇室子弟早夭不在少數,然而趙宋皇室或許真是基因問題,生育能力多低下,故而屢次出現無繼承人的情形。

  說起丹毒問題,他李知源現在也算是有了經驗,加上思維沒有時代局限,他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只是給皇室看病,也算是高危工作,還需從長計議。

  「王掌柜可知世人為何稱我書醫雙絕?」

  

  「自然知曉。」王掌柜會心一笑,道:「說來先生書絕之名還是由我崇德坊散出。自《道德經》後,李先生又有不少手書經由我崇德坊傳出。世人見先生書法典雅古樸、雍容有度,當為世上一絕,故有書絕稱號。」

  「醫絕更是不得了。當年先生初入江湖,便以一手醫術濟世救人。先生救人從不分貴賤,開出的方子也是因人而異。家中有財的,用藥皆是上品。窮苦百姓便竭力用些普通藥材替代,藥效也不見差了多少。這份對醫理藥理的掌握,令許多名醫都嘆為觀止。」

  王掌柜越加佩服,崇敬道:「我王某人也是窮苦人家出身,自幼見過多少販賣家財治病求醫,卻仍因藥材昂貴而一命嗚呼的。更有些黑心郎中立下各種規矩,從中大肆斂財。故醫絕稱號不僅僅是敬先生醫術,更是敬先生醫德。」

  李知源見王掌柜又有開始絮叨的跡象,忙揮手打斷他,說道:「在下隨師父學醫術時便被教導,醫術乃仁術,懸壺濟世乃是醫者本分,請王掌柜不必多言。」

  「實不相瞞,我一身所學內外兼修,傳自丹鼎派純陽祖師。我們這一脈乃是呂祖嫡傳,只修內丹,不求外丹。世上多有假道學以外丹求道,多是走了歪路。我曾在興元府見了利州宣撫使吳挺吳大人,他體內丹毒累積頗重,若聽之任之只怕三年內便無藥石可醫。」




  王掌柜聽到此言,渾身劇震,坐立不安,顫聲道:「服丹竟會影響子息?那些醫官難道不知嗎?」


  李知源沉思片刻,道:「卻也未必不知,或許是不敢知。」

  王掌柜已是滿頭大汗,問道:「先生,可有法醫治?」

  李知源卻笑道:「天下間疑難雜症何其之多,便是扁鵲復生、華佗在世也不敢說能包治百病。更遑論千人千相,譬如同為風寒,氣虛者要益氣解表,陽虛者需溫熱散寒。故我能治吳大人之症,卻不敢斷言定能治好其他人。」

  王掌柜此時早已六神無主,原地不住打轉,口中兀自喃喃自語:「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

  伍九自修了炎陽功後,體內燥熱淤積,雖是每日誦讀清靜經撫平內心浮躁,但性情不免漸漸急躁起來。前番聽了一大堆趙宋皇室八卦,被一堆皇子、太子等稱謂,早已被繞得昏昏沉沉。此時又見王掌柜轉來轉去,喋喋不休,只覺得更加煩躁。

  開口喝道:「這有何難?先生不敢保證定能治好,卻也沒說一定不能治!別管他什麼症狀,總得先生見了再說!」

  伍九如今丹田氣海已累積了不少炎陽真氣,此番心情煩躁之下,不知不覺竟已用上了內力,一聲斷喝直震得王掌柜眼冒金星,腦中一片空白。

  王掌柜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先是看向伍九,惆悵道:「阿九,你雖然說了不與我為難。卻仍是不免逮著機會就要捉弄於我。」

  「嘿嘿。」

  伍九卻是咧嘴一笑,道:「王掌柜此言差矣,我方才明明是見你鬼迷心竅,這才運氣大喝。我這是助你回神,你可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王掌柜畢竟與伍九共事多年,往日就知他機敏伶俐,偶爾也會有調皮之舉。此時見他表情,哪裡不知他就是故意的。

  只是自己畢竟有愧於他,他雖捉弄於我,下手卻也知輕重。罷了,以後在他面前少露破綻就是。

  「唉~!!」

  王掌柜長嘆一聲,不再理會伍九,轉而向李知源道:

  「李先生,你此行既然是要往臨安去,那我王某人便隨你一起,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李知源哪裡看不出王掌柜心中所想。他挑起丹毒影響子息的話頭,就是要看看崇德坊背後東家是否也有這方面難言之隱。如今看王掌柜反應,果然不出所料。

  王掌柜要隨他同去臨安,無非是要他早些到了臨安,抓緊給東家醫治。

  早些到臨安,便可早些運作獲批建派駐地,便可早些開宗立派。王掌柜此舉,正合他意。

  只是還是那句話,上趕著不是買賣,李知源於是矜持道:「臨安之行本不急,我本打算一路上游三江閱五湖,師法自然以提高自身武學境界。」

  王掌柜一聽李知源還要游三江、五湖,趕緊勸慰道:「李先生,三江五湖自古以來就在那,又跑不了,何需現在就去遊覽?不如先到臨安運作敕封之事。若能順利討得敕封,到時攜皇命考察五湖四海、三山五嶽,看中哪裡便在哪裡停下開山立派,豈不美哉?」

  李知源聽的眉頭直皺,心道:想這王德明往日也是氣度沉穩,行事周密,怎麼今天開始胡言亂語了?他李知源能有多大顏面,才能隨意挑選門派駐地?須知這種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拔出丹毒也非一日之功,他為何如此心焦?

  不過王掌柜畢竟算是臨安地頭蛇,如能跟著一起,倒也省了他尋路認門的功夫。故他也順勢而為,答應與王掌柜一路同行。

  三人隨即收拾行囊,雇了一艘船,順漢江而下,直奔鄂州而去。此時漢江水流充足,藉助風勢順流而下,兩日便可到達漢陽。從漢陽轉到長江水路直達鎮江,而後鎮江轉運河,不出二十日便可抵達臨安。

  可惜天不遂人願,過了沙洋一帶,水勢忽然變急,加之河道曲折,船工操之不及,船底觸了一處暗礁,已不能再前行。

  幾人只好棄船改走陸路,可惜此處並非繁華重鎮,並無馬匹出售,幾人只好買了驢子代步。

  李知源與伍九並未覺得如何,王掌柜卻頗為懊惱,連道早知如此,就該尋上好馬匹,自襄陽就走陸路的。

  這一路行來,王掌柜哪裡還有半點穩重的樣子。

  李知源若有所思,看來,這貴人服丹背後,只怕王掌柜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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