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轉眼已是半年過去,世間又到了初夏。
這半年時間,李知源每日便是調教徒弟,隔上三五日便去嘉王府給趙擴施針,日子倒也過得清閒。
他每日上午帶幾個孩子讀書練字,下午帶著他們打熬筋骨。
用梅仲成的話說,這幾個孩子個個都可稱得上是根骨不凡。李知源真教起來時,卻發現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讀書習字倒也沒甚要求,畢竟過目不忘一覽成誦的能力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只是內功修行更是一言難盡。
李知源回想自身,當時初次鍊氣便能坐照忘神、勾連內外,從而引動藏於體內的那口先天真氣。與旁人相比,想來只是自己那口先天真氣過於壯大了些罷了。
這幾個徒弟哪怕不如自己,應該也差不太多。
於是李知源花了十幾天功夫教會了幾個孩子記住人身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並周身三百六十竅穴。便教了他們坐忘觀照之法,以期能有人練出一口先天真氣。
只是奈何自家這幾名徒弟,竟無一人能入了先天之境,更遑論引動先天真氣了。
李知源不由暗自感嘆:呂祖只怕想不到,人再笨,難道還能學不會坐忘觀照嗎?
其他幾人倒也罷了,張茹英、朱芸英過了年關已是十歲,體內那口自母胎帶出來的先天真氣即將散盡。
若是先天之氣散盡,二人以後修出來的便是後天真氣。以後天返先天,那便是曠日持久的苦功了。
李知源不由心急如焚,明面還不能有所表現。
他對照自身先天之氣,參考純陽功、天遁劍法,苦思冥想了近百日,終於創出一套拳法。
這套拳法共三十二式,施展開來並無制敵之威。只是配以歌訣呼吸法,每日早晚各打上一遍,便能溫養體內先天真氣,大大延緩它的消散速度。
此外,這套拳法還能調理人體內陰陽二氣,尋常人學去,哪怕不懂呼吸法門,經常打來也能強健身體,延年益壽。
李知源召集六名徒弟,將這三十二式「混元拳經」傳了下去。並囑咐道:
「本派『純陽功』煉的乃是一口先天之氣,故入門極難。此功入門雖難,但練成之後威力奇大。」
「你們一時不得其法,倒也不必心焦。為師近來創了一門混元拳經,此拳法不能制敵制勝,卻能溫養自先天母胎帶出來的先天之氣。」
「你們習得此法後,每日勤加練習,再也不必憂心那口先天氣隨著年齡增長而消散。」
這混元拳經倒不複雜,幾人中資質最差的鐘秀英也不過三日便將招法記全,且打起來似模似樣。
只是要在動功中配上呼吸法,並保證無憂錯漏,便是難上加難。哪怕陳丹英,也用了足足半月才勉強學會。
等到六名徒弟全部熟練掌握,已經又是近兩個月時間過去。
這一日李知源照例來道泰和坊嘉王府為趙擴施針。
收針之後,李知源再給趙擴號脈,發現他體內餘毒已清。腎經將復,虧空也已彌補。
便開口恭賀道:「恭賀殿下,殿下體內丹毒已盡,足少陰經也已修復,此時殿下體內沉疴盡去,萬山江春。」
「哦?本王果真已大好了?」
「知源豈敢妄言。」
「那子息之事……」
李知源稍作沉吟,道:「殿下如今身體康健,子息之事自可重新提上日程。只是史記有云: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
趙擴自然知道李知源這是提醒他生孩子不是一個人的事,但他身為當今皇帝的唯一子嗣,身邊又如何能缺了女人?因此並不在意。
李知源見狀也不再多言,只是道:「知源近日創下一門拳經,這拳法每日打上兩遍,便可強身健體、固本培元。」
五天後,李知源將最後一式「混元歸一」教會趙擴,見他已能將三十二式「混元拳」從頭至尾、毫無錯漏地打來,便開口辭行。
「殿下,知源本自秦嶺太白山而來。數年前因一部手抄《道德經》與殿下建立緣法。此次從襄陽趕赴臨安,乃是因為王掌柜告知我殿下身體欠安,特意請我前來為您診視。」
「經這半年調養,殿下已是軀體康健,知源也該離去了。」
趙擴早已從王德明處得知李知源此次行走江湖乃是要開宗立派,發揚師門傳承。
他命人取來一張文書,遞給李知源,道:「知源此次為本王調理身體,更解了我腹心之疾。本王也知知源此次下山乃是要將師門傳承發揚光大,便以此物表作謝禮。」
李知源接過一看,發現這竟是一張紅契。這張地契乃是一處莊園,囊括了西天目山周遭十里方圓。
「此乃本王在天目山修的一座別院,今日就贈與知源。知源可以此處暫作為駐地,日後本王定尋機為知源上表請封,另行封賞。」
趙擴自從得知李知源要覓地開宗立派,他怕李知源又回到川陝之地,到時山高水遠,聯繫起來可不太方便。
這天目山距臨安城不過百餘里地,讓李知源在此處留駐卻是大有好處。到時他萬一身體抱恙,不論是請李知源下山,還是他自己去尋李知源就都方便許多。
這臨安城並不宵禁,晚間城門也不落鎖。御街上、北關外,夜市通宵不歇,買賣晝夜不斷,夜交三四鼓遊人始息,五鼓鐘鳴早市又開。李知源幾人居住的院子便在北關清遠橋附近,李知源雖嚴令幾個孩子非休息之日不得外出玩耍,卻擋不住夜市吵鬧喧囂之音隔牆傳入,擾得幾個孩子心浮氣躁,難以靜心練功。
李知源近來也是憂心於此,幾名弟子無人能入門純陽功,只想趕緊找了個清淨地,指點徒兒練功,於是便道:
「知源不過微末之功,按理說不該受此饋贈。只不過近來我收的那幾名徒兒修行進度不盡人意,此時卻是正要覓地潛修,殿下這處別院正解了我燃眉之急,知源謝過殿下。」
辭別嘉王趙擴後,李知源等人便收拾行囊,雇了兩輛馬車,次日一早便往著天目山出發。
幾人出發時天剛拂曉,到了山中這座別院時已是黃昏日暮。李知源遠遠便看出這處別院選址頗為講究,背山面湖,正處於四峰環繞之下。
此時別院正門大開,門上牌匾上書「天目山莊」四個大字,院門處正有人忙碌更換牌匾。原來是王德明早已得了嘉王吩咐,早早過來打點一切。
更換牌匾這事卻是有傳統的。臨安皇宮乃是由州府衙門改建,僅有一處大殿,舉辦朝會時便掛「勤政殿」,科考便掛「集英殿」,宴請臣工便掛「大慶殿」,可謂是最早的「多功能殿」。
入了大門,迎面便是三間氣派非常高大的敞口堂屋,堂屋左右各有兩間耳房,耳房前還各有兩間廂房。
堂屋、廂房、大門正圍成了一個小廣場,廣場地面乃是青磚鋪就,異常整潔。
過了堂屋,便是原本的二進院落,格局與前院並無二致,依舊是三間高大正房,左右兩間耳房、兩間廂房,中間卻是一派雅致清幽的景致。
再往後,進了三進院落,正面卻是一排十幾間小房,正好拿來做弟子們的屋舍。
第二日,李知源叫來王德明,請託他將別院中一些奇石古玩、名貴字畫全部收了起來,打包送到臨安府。
……
又叫來幾名徒弟考教修行進度,見幾人仍然無法坐照入神、感應先天,便揮手讓他們離去,勤修混元拳經。
看著幾人離去,李知源不由深思:坐照入神果真如此之難嗎?這幾個孩子連這一關都過不去,何談練就一口先天純陽氣?
若說先天真氣和後天真氣有什麼不同,實際就如黑火藥和黃火藥的區別。相比於黑火藥易受潮,易走火,黃火藥性質更穩定,威力更大,更能久存。
而與後天真氣相比,先天真氣更能延年益壽,真氣更加凝練,不易岔氣而走火入魔。同樣的招式,以先天真氣使來,威力也更大。
這世上大多人都是自幼時起習武,蓋因成年人根骨已定,許多招式便練不成了,於是要趁著孩童時期根骨未定練習各種奇門招式、發力技巧。
孩童受限於心智、見識,非天縱之資,難以入神感應先天之氣。然而武學之路上,更有許多人窮極一生精力參玄悟道,只為找尋那杳杳冥冥的一絲先天真氣。然而其一生求索,最終不過是井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不可即。
俗話說,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於是世人便大多退而求其次先求個後天真氣。等到習武之人功力積蓄足夠,便可凝聚真氣,化後天為先天。這世上習武之人九成九都是走的這條路子。
這條路子大多是以動功入手,開發人體潛能,而後體內便自會生出一絲後天真氣。
體內生出真氣便要打坐靜修,搬運周天,每功行一個周天,真氣便壯大一分,如此循序漸進,積蓄功力。
等到功力繼續足夠,便打磨真氣,提高真氣品質,期望其由後天轉化為先天。
李知源並不知其中究竟,只是苦苦思索,若是幾人始終無法練就先天純陽,那他又該如何光大師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