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睜眼,季寧黛眉秋目,俏臉冷艷,眼角掛著些許淚痕,衣衫雖已穿好,依舊看得出凌亂。
昨晚識海金光和佛音從何而來他完全不清楚,玄機逃遁,歡喜禪法莫名入門。
種種疑惑他眼下全無心思計較,只怕這女子動怒殺人。
他想要裝睡來不及了,已經對視上季寧那雙明眸。
「對不起,我能做什麼,補償你的損失。」季寧突然開口。
瞭然起身,正欲開口道歉,聽到這話瞬間愣住了。非但不殺他,還有補償?
季寧見瞭然神情錯愕,語氣沉重:
「大師,佛門戒律森嚴,您因小女子破戒,但事已至此……」
「女施主,此番是你我緣法,亦是該當有此一劫,不必介懷。」
瞭然雙手合十,心虛閉上眼睛,有些明悟。這季寧估計是鑽了牛角尖。
「大師,我——」
季寧美眸微睜,看見瞭然閉眼,微微低頭,眼角淚珠再次滑落。
瞭然見季寧眼淚如珍珠滾落,忍不住有些慌,急忙開口:
「施主可是因貞潔被小僧所污,有了悲切念頭?亦或是要小僧負責?」
「不,大師誤會了!」
季寧站起身子,只是下身衣物還未整理完畢,一雙修長光潔美腿明晃晃的露出。
瞭然只是一瞥,只覺口乾舌燥,慌忙閉上眼。
季寧臉上瞬間染紅,急忙坐下,用衣物遮攔住。
禪房中,一片狼藉,地上,灰色僧袍和紅色絲綢褻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氣氛,有些詭異。
瞭然拿起僧床上竹簟攔住身子,下床,拿起僧袍穿上,朝季寧施禮,轉身出了禪房。
他回頭關門瞬間,餘光里,季寧眼角淚珠又滑落而下,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頃刻之間,他心頭仿佛壓了千斤巨石。
想起禪房裡還在收拾的季寧和昨日這傢伙在茶攤上的戲弄,決定讓耿烽在地上繼續「睡著」,去了廚房燒火做飯。
偏殿廚房內,瞭然手裡拿著木勺,腦中如同眼前鍋里稀粥一般,亂作一團。
識海中古燈由青釉變成了青色琉璃,半月隱藏在印堂中的金光一分未剩,多半是昨晚擊退玄機所致。
他有些疑惑,為什麼今日再看季寧且有美腿誘惑,古燈沒有半分反應。
難道是有了實質性關係,讓破燈沒了新鮮感?
如今他四肢百骸感覺到熱流不斷,卻鬧不清如今是何修為。
鍋內,熱氣騰騰的米粥已經沸騰起來,白霧升起,瞭然腦門隱隱有些水珠,院中耿烽和季寧的對話聲打亂了他的胡思亂想。
「咳咳咳——師姐,你沒事吧?玄機妖道去哪兒了?我怎麼感覺昏沉沉的。」
「我沒事,妖道被瞭然大師重傷逃走了,昨日你中了玄機的迷香散。」
「師姐,你怎麼怪怪的?面色紅潤,精神抖擻,我記得你也中了迷香散啊。還有,我感覺你的修為又精進了。小和尚把玄機打跑了?他有這本事?對了,那小和尚沒欺負你吧?」
廚房中,瞭然聽到這,嚇得木勺差點脫手,擦擦額上水珠,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他尖起耳朵聽接下來的對話,誰曾想季寧並未再開口,院內安靜下來,只有窸窣收拾東西聲響。
瞭然暗自鬆了口氣,繼續在廚房忙活。
二十分鐘後,寺廟院內,竹製小桌案上,擺著三碗粥,四個煎蛋,還有一碟涼拌豆腐。
耿烽拿著竹筷敲著粗製瓷碗,頗為鄙夷的看著眼前早點,斜視了眼坐在旁邊的瞭然:
「小和尚,昨日師姐給你五兩銀子,你就拿這東西糊弄我們?」
「不可造次!」季寧有些不悅。
耿烽輕聲嘀咕了幾句,端起瓷碗喝了口粥,又夾起煎蛋,兩口下肚,嘴角殘留些許金黃溏心:
「小和尚,雞蛋這吃法,還挺新鮮,有油有鹽,味道不錯。不過,你買雞蛋是不是犯戒了啊?」
「施主覺得小僧犯戒那便是了,小僧原想用雞蛋孵化小雞,以解決寺廟生計,今日兩位施主在此,這才犯戒以作招待。」
瞭然雙手合十,閉上眼,有些慌。
他知道和尚不能喝酒吃肉,忘記雞蛋也屬於葷腥一類了。
季寧聽到犯戒二字,慌忙端起瓷碗喝粥,試圖遮住臉上火熱。
耿烽又夾起一個煎蛋,兩口入肚,挑釁說道:「小和尚,你既然都犯戒了,敢不敢吃一個啊?」
瞭然看著還剩下的兩個煎蛋,到這裡一個月了,每天都是稀粥,這會見耿烽吃得香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哈哈哈,師姐看到沒,這和尚饞了,我就說他是假和尚吧?」
耿烽用筷子指著瞭然,猖狂笑道。
「師弟!」季寧語氣冰冷,有些怒意。
瞭然先是端起稀粥喝了一口。
這耿烽三番五次出言挑釁,一個月未見葷腥,又因玄機之事壓抑非常,心裡有股怒火壓抑不住。
他索性拿起筷子,在耿烽和季寧吃驚眼神中,夾起煎蛋放入口中,笑著說道:
「既已破戒,何必拘泥。即日起,小僧修心不修身,且做個自在和尚!」
「大師,不可啊!你若如此,小女子唯有以死謝罪了!」
季寧猛地站起身子,紅唇微顫,美眸之中有層薄薄水霧。
瞭然有些莫名其妙,吃個雞蛋,這是天大的罪過嗎?
就算犯戒,了不起按規矩打一頓板子就行了吧?
瞭然神色莊重,雙手合十,鄭重開口:
「施主,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佛法修行,不必拘泥於塵世條條框框,小僧心中有數!」
「大師,你——」
季寧能領會到這句話中蘊含的禪意,可又覺得哪裡不對,偏偏又說不上。
院中,清風吹過,帶著清晨草木清香。
耿烽開口問道:「小和尚,你如今是何修為?」
「小僧不知。」
瞭然除了玄機和眼前這兩位,未接觸過修行人士,只知道歡喜禪入了門。
「你不知修為,怎麼會擊退玄機妖道?」
耿烽有些狐疑,一把手抓住瞭然手腕,運轉真氣,不屑開口說道:「你就是個沙彌初境啊?」
「何為沙彌初境?」
「佛門分沙彌和大僧,道門叫真人和紫府,其中又分初、中、圓滿。」耿烽有些得意,昂起下巴,繼續說道:
「我和師姐是劍修,亦屬道門,我是真人圓滿,師姐原是紫府初境,不過今早她好像是紫府中境了。那玄機應該也是紫府中境,你一個沙彌初境小和尚,是怎麼擊退她的?」
瞭然低頭喝粥,默不作聲。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擊退玄機是識海古燈的功勞吧?
他今日早上起來才知歡喜禪入了門。
季寧也從紫府初境到中境,難道是歡喜禪的功效?
「佛法一途,豈能以境界定神通?師弟,你快些吃吧,我們今日還要去集鎮周邊找岷江蛇妖,儘快完成師門任務。」
季寧親眼看到瞭然瞬息之間擊傷玄機,那般佛法威壓,早就不能用沙彌和大僧境界來衡量。
瞭然此刻沒想修為之事,他滿腦子都是剛剛季寧所說的岷江蛇妖,這集鎮附近有蛇妖嗎?
玄機盤踞此地多年,按耿烽所說她是紫府中境,會和蛇妖毗鄰安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