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小廟,晨光漸足。
寺院之中,瞭然和三女坐在小桌前。
暗黃木棍就放在瞭然一側。
這玩意他還是收下了,沒辦法,那蛇妖大有他不收就不走的意思。
木棍質地緊密,份量壓手,粗細均勻,筆直修長。
只是看上去很普通,幾人都研究了一下,並未看出有什麼奇特之處。
想來能被蛇妖所送,不會那麼簡單。
用罷早膳,瞭然正欲收拾碗筷,三女俱是起身幫忙。
經歷蛇妖一事,蕭氏姐妹對他愈發恭敬。
只是季寧態度有些古怪,看他的眼神沒了恭敬,行為複雜的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比如眼下,一個清冷艷麗女劍修高手,竟然在廚房洗碗刷鍋!
動作生疏又認真,好像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廚房中叮叮噹噹一陣響,一隻碗掉到地上,碎了。
瞭然嘴角一抽,有些心疼,一文錢沒了!
蕭氏姐妹也被這幕所驚,矗立院中,無所事事,又不敢言語,裝作沒看見。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大師,您對那蛇妖提的不可吃人作惡要求,它能否做到?」
蕭竹君打破沉靜。
瞭然雙手合十,沉思片刻,「小僧觀那蛇妖較之昨日,變化頗大,它既能應允,許能做到。」
「在下曾看過一本雜書,若妖獸聽懂人言,且有所為,多半是開了智,想來不會再作惡了。」蕭竹君點點頭,繼續道:
「那蛇妖雙瞳變色,會不會是大師助它開智,故此獻寶?」
瞭然沉默不語。季寧早上說,昨日官府用牛羊之血勾引蛇妖,它果真中伏,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兇惡難纏,不得已為保百姓安全,她以身相鬥,激走蛇妖,這才有破廟之事。
他不清楚蛇妖是否開智,不過觀其今日表現,較之昨日一味嗜殺,聰明許多。
突然。
寺門外突然傳出一陣男子喊聲,語氣焦急。
「師姐,師姐,你在不在啊?」
哐當——
寺門被踢開。
一個華服持劍男子,帶著一個穿著綠色官袍男子和幾個皂衣捕快衝進了寺廟。
持劍男子卻是季寧師弟耿烽,綠色官袍男子則是白溪李縣丞。
耿烽闖進寺廟,看到蕭氏姐妹先是一愣,隨後開口:
「瞭然,你這寺中還真是妖女不斷啊,你到底是不是和尚?你在修歡喜禪吧?」
瞭然見到耿烽帶著幾個官差,本就有些怕,畢竟昨晚荒唐,再次跟人家師姐有了實質性關係。
這會聽到耿烽說他修煉歡喜禪,就更加怕了,莫非這耿烽有什麼神通,能瞧出他的根底?
他正欲開口,卻聽蕭竹君嚴聲斥道:
「大膽狂徒!我姐妹乃是山川道鄉試舉子,你雖是修士,辱沒儒生,小心某一紙狀書告至司天監,治你個罵詈妄言、品德不修之罪!」
耿烽面色一滯,梗著脖子,語氣弱了幾分,仍有些不服:
「你說是就是啊?你有何憑證?」
蕭竹雅小臉一沉,取出兩張公車咨文,理都沒理耿烽,直接遞到李縣丞手中:
「我姐姐蕭竹君,乃是山川道鄉試解元,我們授業恩師乃是當朝禮部尚書,你這狂徒若敢再胡言,看看我們敢不敢狀告司天監,將你打入大牢!」
李縣丞只是瞥了眼咨文,身體一顫,開都沒開,直接碎步躬身,雙手奉到蕭竹雅身前:
「後進末學,白溪縣丞,見過蕭解元,見過文魁!兩位蒞臨白溪縣,緣何不通知驛站?偏遠小縣,文脈雖貧瘠,但我家縣令也是舉人出生,想來也與二位能攀談一二!」
蕭竹雅冷哼一聲,瞪了耿烽一眼:
「不敢,怕被你們當做妖女抓起來!」
「文魁玩笑,豈敢如此?」李縣丞冷汗瞬間從額頭滑下,語氣惶恐:
「兩位有所不知,近日白溪驚現蛇妖,耿仙長師姐弟二人好一番纏鬥,他師姐季仙長為救百姓,主動引開蛇妖,這才有了我等生機。季仙長如今下落不明,耿仙長這才焦急,言語失了分寸,萬望兩位理解一二。」
蕭竹雅不屑看著耿烽,嗤聲說道:
「蛇妖?蛇妖已被瞭然大師收服了!」
「什麼?被瞭然收服了?」耿烽驚聲尖叫,目光轉向瞭然,眼珠子快瞪出來,滿臉不可思議。
李縣丞吃驚看著瞭然,張著嘴,能放下一個雞蛋。
捕快們則是小聲竊竊私語,言語之中頗多質疑。
本就不大的寺院,一時有些嘈雜。
就在此時。
只聽吱呀一聲。
廚房木門被推開,一身紅衣、冷艷清麗的季寧走了出來,聲音清冷且帶著不容置疑:
「那蛇妖已經被瞭然大師收服了,以後不會再出來害人!」
寺院瞬間炸開了鍋,幾名捕快七嘴八舌嚷了起來。
俱是信服稱讚之聲,有甚者,直接跑到正殿磕頭拜佛去了。
瞭然望著此刻院中亂象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被耿烽點破修煉歡喜禪,正是懼怕,誰曾想蕭氏姐妹幫忙解了圍,估計耿烽這小子也就是胡言亂語,不過卻說了真相。
蛇妖是否被收服還未可知,日後再有妖魔鬼怪,山下百姓找上門來如何是好?
他不僅是個假和尚,還沒啥修為,靠著一個顏控且不靠譜的古燈?
院中捕快吵鬧之聲愈發熱烈。
耿烽望著瞭然,臉上變顏變色,神色複雜。
李縣丞掃視了眼院中,見院中幾位臉色俱是有些不喜,輕咳一聲,對身後捕快們說道:
「這裡是佛門清修之所,如何能這般喧譁?你們都回去吧!」
待捕快們興高采烈走後,李縣丞朝著季寧和瞭然躬身行禮,正色說道:
「季仙長,瞭然大師,事關我白溪縣百姓安危大事,怒在下無禮,那蛇妖果真被收服了嗎?」
季寧點頭,瞭然雙手合十沉默不語。
李縣丞皺著眉頭,正欲繼續開口,卻見蕭竹君站出身子,朗聲道:
「我願為大師作保!」
李縣丞眉梢一挑,急忙躬身行禮道:
「解元折煞在下了,如何敢用作保一詞?」
瞭然聽到蕭竹君願意作保,有些吃驚。
蛇妖雖然答應了他不再作惡,其實他沒多少把握,畢竟妖怪的話不能全當真。
他看向蕭竹君,兩人目光再次對視,後者微微一笑,目光澄澈。
蕭竹君朝著李縣丞拱拱手,「縣丞,且一事需要貴縣幫忙。」
李縣丞側身躲過蕭竹君一禮,有些受寵若驚,「解元但說無妨,敢不從命。」
「我姐妹此番欲去京城參加會試,經蛇妖一事耽擱腳程,看看能否協商一下過往船隻,助我們一程!」
「小事耳!」李縣丞應聲道。
「我這也有一事需要李縣丞協助。」說話的是季寧。
李縣丞眉開目笑,躬身道:「仙長只管吩咐!」
「帶我去長山觀,我要去找玄機妖道!」季寧看著瞭然,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