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處,瞭然身旁站著季寧和耿烽,眼前是座頗為莊嚴的道觀。
雕樑畫棟的門樓之上,掛著三個鎏金大字,長山觀。
送走了蕭氏姐妹,在李縣丞指引下,三人到了此處,準備尋找玄機。
瞭然心底是不願意來的,只是見季寧態度堅決,不好躲在人後。
耿烽叩動獅子門環。
吱呀一聲,朱門輕啟,露出一個小小腦袋。
是個扎著丸子頭的女道童,約莫七八歲上下。
女道童見瞭然三人,水汪汪的大眼帶著疑惑和謹慎,喏喏說道:
「幾位前輩好,近日觀中閉門,若是上香祈福,過些時日再來。」
說罷,便欲關門。
「玄機妖道在哪?」耿烽猛地推開大門,女道童一個趔趄被撞倒在地。
哇的一聲,女道童哭了起來,朝著內院大聲喊:
「知秋師姐,快點出來,打傷師父的壞人來了!」
「月白莫怕,壞人在哪?」
又是一陣女聲,便看到個稍微年長,十三四歲的女道童持著寶劍,從後院急匆匆跑向門樓。
被喚作月白的女道童見到來人,擦著眼淚,指著瞭然三人,哽咽道:
「知秋師姐,就是他們!」
女道童知秋橫著寶劍,把月白死死護在身後,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就算傷了我師父,我也不怕,天之昭昭,竟敢上我玄門,真不怕道家祖師一道天雷劈了你們這群邪魔外道?」
「伶牙俐齒,滿口胡話。你師父玄機有辱玄門風化,是不折不扣的妖道!」耿烽有些氣急。
「胡說!我師父這些年除妖衛道,多行善事,只是不喜宣揚,何時有辱玄門風化了?」
知秋目眥欲裂,長劍一揚,直接朝著耿烽攻了過去。
耿烽尚未出手,卻見季寧長袖一揮,一道真氣打在了知秋劍上。
噹啷一聲。
長劍落地,知秋被震退幾步。
瞭然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不對。
他雖然沒什麼見識,可知秋聽聞師辱拼命的模樣,全然不像妖邪姿態。
只是玄機女道逼他雙修時,絕不是正道作風啊?
瞭然看向季寧,發現她也是一臉疑惑。
「師姐,這倆道童定然是偽裝,且先拿下,再做處置。」
耿烽鋥的一聲抽出長劍,嚇得知秋猛然蜷縮,閉上眼睛,月白又是哇哇大哭起來。
「師弟,如此這般,我等同這知秋所言的邪魔外道有何區別?」季寧清冷說道。
「師姐,妖道手段,我們可是吃過虧的啊!」
瞭然心裡其實是贊同耿烽的,他又不是聖母,前幾日還被玄機喊打喊殺。
這倆道童完全可以先抓起來,如果無辜,再放就是了。
若再因迷香散或者別的毒藥,全部交代在這,豈不冤枉?
不過他可不想違逆季寧意思,這才是主力。
再說,人家季寧給過五兩銀子,還有兩次身子。
念及至此,瞭然雙手合十,神色莊重:
「耿施主,休管玄機如何,這倆女童到底是無辜的,怎可遷怒於她們?我輩正道,有所為有所不為!」
季寧看向瞭然,清冷麵孔上多了一分別樣神采,輕輕點頭。
「迂腐!」耿烽見兩人如此,恨恨把長劍收入鞘中。
瞭然雙手合十,面帶微笑,親和說道:
「你二人叫知秋月白吧?莫害怕,貧僧瞭然,在通元寺修行,我們算是鄰居,你師父可在觀中?」
月白見瞭然面容親切,又聞是在通元寺修行,到底年幼,怯懦說道:
「在的,師父受傷了,在睡覺。」
「月白!」知秋想要阻攔,這時已經晚了,著急怒聲道:
「師父已經安寢,不見客,你們走吧!」
耿烽上前一步,直接踏入門樓,惡狠狠開口:「讓她起來,今日我們不是客,是來尋仇的!」
哇哇哇——
月白見耿烽言語兇狠,又是嚎啕大哭。
知秋慌忙拾起長劍,橫在身前,不肯退讓半步。
微風拂來,捲起地上落葉。
幾人一時在門樓處僵持住了。
「知秋,讓他們進來吧!」
一道略帶疲憊,卻又清晰明亮女聲驟然從內院房中傳出,打破這一僵持。
這聲音瞭然熟悉,是玄機的!
「師父,這是來找您尋仇的!」知秋轉頭大聲回道。
「休要多言。」玄機又從傳出聲音。
知秋有些不忿,還是依照師命,拉著月白,引著幾人進了觀中。
瞭然緊跟著季寧,掃視著長山觀。
觀中左右兩棟樓閣,正殿前方一個巨大香爐,院內鋪著青磚,較之通元寺強上百倍。
幾個呼吸,幾人便到了左邊樓閣一個房間停下。
知秋輕聲說道:「師父,他們來了。」
「你帶著月白去溫習功課,讓他們進來吧。」
房門打開。
瞭然三人便走了進去。
此刻玄機閉目盤坐在一張貴妃榻上,衣著玄青道袍,長發瀑布般散落,原本妖媚魅惑之色此刻只剩慘白。
玄機睜眼,先是看了眼瞭然,神色複雜,隨後又瞅瞅季寧,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貧道謀劃兩年,沒曾想便宜了你這女娃!」
瞭然有些疑惑,他一個月前才被玄機逼迫修煉歡喜禪,怎麼說謀劃兩年?
還有便宜季寧是什麼意思?
季寧似是有所覺察,清冷臉上浮出一道紅霞,隨後快速掩去。
「女妖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耿烽指著玄機,怒聲說道。
玄機輕瞥了耿烽一眼,對季寧開口:
「女娃,你應該看出來,我全身經脈盡斷,真氣全失,在你面前無一合之力。且讓你這師弟退出去可好?」
季寧沉思片刻,點點頭。耿烽還欲開口,卻被她一個冷厲眼神止住了,只得出了房間。
玄機見耿烽出門,輕聲道:「瞭然所修功法,你應該是清楚了吧?」
季寧依舊點頭。
瞭然此刻有些心驚肉跳。原來季寧已經知道他修煉的是歡喜禪,怪不得今日看他眼神沒了敬佩。
玄機看向瞭然,繼續開口:「瞭然身份非凡,若非他師父圓寂,我也不敢有這般謀劃,真是不甘心啊!」
季寧依舊沒做聲。
「要殺要剮,貧道倒是無所謂,只是苦了我這倆徒兒,她們是我收養長大。可恨,那老賊惦記上月白了,否則貧道豈會——」
玄機說至此處,突然停聲,似是想起什麼,自嘲一笑:
「想我先祖如意真仙,結交之輩,俱是翻山倒海大神通者,掌管玄水命脈,激鬥佛家大能,大邱皇朝便是女皇,為求一滴玄水,也要匍匐跪拜,現如今竟落得要靠一小和尚元陽來提升修為,當真替先祖蒙羞!」
聽到如意真仙和後面這些話,瞭然總覺得有些耳熟,心頭一震,隱隱察覺到什麼,有些焦急問道:「何為玄水?」
季寧秀眉一鎖,輕聲道:
「相傳我大邱皇朝立國之時有三樣寶物,聖水可繁衍生息增強修為,玄水可落胎並解百毒,地水可映照萬物根本。」
瞭然聽及此處,只覺腦袋轟的一聲炸了。
所謂三樣寶物,好像正是對應子母河、落胎泉和照胎泉。
這三個玩意,不就是在女兒國附近嗎?
蕭竹君說的佛門大能和女皇生下一女,才有了大邱皇朝,那佛門大能不會是唐僧吧?
只是為什麼沒有阿彌陀佛?
為什麼佛號都叫東來明尊或者彌勒聖佛?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瞭然強壓下心頭震動: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唐三藏啊?或者孫悟空?」
「唐三藏?孫悟空?沒聽過。」玄機被問得一愣,搖頭說道。
季寧也是一臉疑問。
瞭然心頭稍安,這才對嘛,不可能的,如果真得是西遊世界,怎麼可能沒這哥倆的名聲。
再說,唐僧得道高僧,怎麼可能跟人家生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