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疑惑開門。
門口跪著個身穿袈裟的中年魁梧和尚,腦門上九個戒疤格外醒目,額頭上磕得紅彤彤一片。
「大師,您這是作甚?」
瞭然趕忙側過身子,伸手去拉門口這自稱覺緣的和尚。
覺緣看到瞭然,虎目猛睜,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砰……
又是一個叩頭,腦門猛地撞到二樓地板上,木屑紛飛,竟把木質地板生生砸成幾截。
「師叔祖啊,您怎麼修了歡喜禪啊?不到兩月,就到了沙彌圓滿境界?覺緣該死啊,如何向師父交代,如何對得起師祖啊?」
覺緣深夜在客棧哭的如喪考妣,嚎啕之聲,驚得各客房探出許多腦袋。
瞭然急忙阻攔,可哪裡攔得住,看向左右,正好看到蕭竹君姐妹站在走廊。
蕭竹君正擔心看著他和跪著叩頭的覺緣。
蕭竹雅則捂著小嘴看著樓梯口,結結巴巴道:「姐,別看那和尚了!你看樓下那人的頭冠!」
瞭然順著蕭竹雅的目光往下一看,只見一個長著牛角,頭戴金冠,披著藍色斗篷,稜角分明的高大漢子屹立於一樓大廳中,身邊還站著中午遇見的半妖劉春,兩人正看著二樓覺緣叩頭。
蕭竹君驚聲開口:「那金冠……難道是裂蹄谷的劉尚供奉?」
瞭然聞言,心頭一驚,再次看去,視線正與那劉尚對上,後者面帶微笑,朝他抱拳拱手。
瞭然急忙雙手合十見禮。
覺緣看到說話的蕭竹君,端詳片刻,眉毛都快飛起來了,瞬間站起身子,緊握雙拳,朝著蕭竹君便要動手:
「哪裡來的妖女,竟敢蠱惑我瞭然師叔祖破身,同修歡喜禪法,貧僧饒你不得!」
蕭竹君並未見絲毫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神色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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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然急忙攔在覺緣身前,把蕭竹君護在身後,木棍橫在手中:
「此事與她無關,更與你無關,你這和尚怎得如此粗魯?」
覺緣聞言,虎目淚水縱橫,噗通一聲,再次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倆耳光:「師叔祖,您糊塗啊,您怎能選擇這等功法?」
瞭然被覺緣這番舉動弄得不知所措,生怕他發狂行兇,雙手合十道:
「一切皆是緣法,半點由人不得,守住本心即可,選擇亦是因果!」
覺緣聽得此話,瞬間愣住,跪在地上,似是有所感悟,虎目先是疑惑,隨即漸漸明亮,嘴唇顫抖,又磕了三個響頭:
「覺緣明白了,謝師叔祖點化!」
瞭然點頭不語,心虛不已。他就是想阻止這和尚發狂,胡謅一句。
他下意識想要雙手合十,卻發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玉手。
不是蕭竹君又是誰?
蕭竹君正帶著微笑看著他,明媚動人,杏眼明眸,仿若繁星。
蕭竹雅站在蕭竹君身後,張著嘴巴,死死盯著大廳,紅唇輕顫,轉頭看著瞭然,滿眼不可思議。
大廳內,劉尚躬身拱手,一揖到底,正色看著瞭然:
「哎,選擇亦是因果啊!若早二十年認得大師,說不得劉某也成仙了,如何會蹉跎至今,再無成仙之機!」
瞭然依舊不明所以,哪裡敢搭話,只是躬身回禮。
劉尚打量了眼蕭竹君,嘆息道:「大師既已破戒,羅漢果位怕是難上千百倍了。」
此話一落,覺緣再次狠扇了自己倆耳光:
「若非貧僧纏著劉供奉研習佛門神通,師叔祖怎會有此一劫!此番回慈悲寺,貧僧要向師父領罰,廢去這身修為,以戒後來者!」
客棧之中瞬間安靜下來,大廳敞開,傳來陣陣秋風,吹得過道燈燭來回搖晃。
瞭然感覺手掌被捏得愈發緊了。
他能感受到蕭竹君手心上隱隱有汗水,輕輕在溫潤手背上拍了拍,投去寬心眼神,朝劉尚開口:
「即是選擇,落子無悔!」
劉尚哈哈一笑,擺動斗篷,朗聲道:
「好一個落子無悔,大師高論。想來大師與覺緣和尚肯定有許多事商議,劉某就不叨擾了,他日有空,定要到我裂蹄谷做客,屆時再與大師討論佛法!」
說罷,劉尚帶著劉春出了客棧。
瞭然帶著覺緣回了房間。
走廊眾人也各自回房,熱鬧停熄
客房內,木窗開著,微弱燭火晃動,陣陣秋風帶著涼意。
瞭然盤坐在床上,身前則跪著覺緣。
「師叔祖,情況大致如此,千錯萬錯,都是覺緣的錯!若兩個月前,我就趕到白溪縣,師叔祖如今已經在慈悲寺受戒了!」
瞭然認真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是疑惑問道:
「你是說你師祖是我嫡親的師兄,你師父圓法,慈悲寺的主持大和尚是我師侄,所以你喊我師叔祖?」
覺緣點頭。
瞭然感覺自己快被繞暈了,繼續道:
「兩個月前,你師祖圓寂後,你師父圓法安排你去通元寺接我回慈悲寺,結果你跟劉供奉探討佛門神通給忘記了?」
覺緣羞愧點頭。
「那為什麼慈悲寺不更早時間接我回?」
覺緣虎目閃過一絲疑惑,搖頭道:
「師父未說,只說師祖和智昌大禪師早就有過安排,一旦兩位大能圓寂,就立刻將您接回。」
「所以,你在裂蹄谷跟劉尚說,此行是去白溪縣接我。他那孫子劉春在客棧聽到我叫瞭然,立馬回去通風報信,你就趕過來了?」
覺緣低著大腦袋,快埋進僧袍里了,輕聲說是。
瞭然總覺得這事透著詭異,看著眼前醒目的九個戒疤,腦中一閃,試探道:
「覺緣啊,你當真糊塗,這般隱秘大事,如何能胡亂告訴外人,倘若別人有了歹意,如何是好?」
覺緣虎軀一顫,驚聲道:
「覺緣萬死!師父臨行之時,再三交代,如若未接到您,萬不可透露您的身份,接到以後,務必護得您周全!我覺那劉尚品行端正,非是小人,所以才相告。」
「那你師父有沒有說接我回去幹嘛?我也好做準備。」
覺緣搖頭,認真想了片刻,沉聲道:
「師父未說。不過,師祖圓寂時所化舍利並未在佛龕供奉,師父說要交於您。」
瞭然被搞得莫名其妙,這覺緣不似說謊,他們到底為了什麼?
瞭然摸摸光禿禿的腦門,突然開口:
「覺緣,我且問你,這麼長時間了,我怎麼不長頭髮啊?」
覺緣聞之色變,砰砰砰的一聲磕了三個響頭。再抬頭時,滿眼崇拜狂熱:
「師叔祖果然是大能,怪不得一言便點醒徒孫。我輩佛門,唯有證得那菩薩果位,才能生得螺發,成佛之日,方能生出肉髻,成就無見頂相。師叔祖之慧能,有如此志向,當定然會成就佛陀菩薩果位!」
瞭然嘴角一陣抽搐,他就是好奇為什麼快倆月了,頭頂一根毛都沒長。
原來和尚想要頭頂長毛這麼困難,最少也得當個菩薩!
他腦中不由浮現出寺廟之中佛像頭頂上的肉坨坨,心頭一涼,這佛還要不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