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十里長亭。
落葉紛飛,離人心上秋。
蕭竹君昂首闊步,笑嫣如花。
「姐,瞭然剛剛竟然喊你小君,你老實講,你與他是不是如同季寧前輩一樣,有了夫妻之實?」
蕭竹雅神色複雜,轉頭看著亭里仍在揮手的瞭然。
蕭竹君正色點頭,笑聲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何必多問。秋闈在即,此番定要榜上有名,與那史部天官陸問梅斗上一斗!」
「姐,瞭然所說未必是實,肖雲華所受冤屈是否另有隱情,尚未可知。陸問梅身為吏部尚書,黨羽眾多,怕是要為爹和老師招禍!」
「遭此一難,你倒是沉穩許多。」蕭竹君輕輕在蕭竹雅頭上撫摸一下,杏眼堅定,沉聲道:
「我相信瞭然!你我儒門子弟,所求無非就是造福百姓,所遇不法,倘若不敢伸張正義,聖賢書還讀他作甚?再者,你姐我又不是莽夫,怎會以卵擊石?」
蕭竹雅點點頭,嘆了口氣:
「我雖不喜瞭然,但他三言兩語點化覺緣和尚,便是那裂蹄谷的劉供奉也尊敬有加,在佛門身份定然非比尋常。還有季寧前輩,你和瞭然會有結果嗎?」
蕭竹君很想看看亭中人,但不曾回首,抬頭看天,杏眼明亮:
「所以,我必須高中,即便不能為他提供助力,也不能拖累他。至於結果,不重要,日後找他要個子嗣便夠了!」
青磚碧瓦,落葉層層。
瞭然心頭有些惆悵,望著遠去的蕭君君,有些不舍,看向身邊的覺緣和尚,愈發不爽。
前有蕭竹雅防他接近蕭竹君,後有這大和尚念叨不停,非要他停修歡喜禪,修煉什麼佛門正宗神通。
更糟心的是,覺緣說馬上要進京,被有神通者看到與蕭竹君同行不好,影響他的聲譽,所以才有了如今一場分別。
其他佛門功法,他倒是不反對,只是如今已然破戒,歡喜禪法有了經驗,又打定與蕭竹君一起將這歡喜禪法好好研究一下。
結果又冒出來個大和尚橫生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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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八尺男兒,何時才能正經修行,做到不負如來不負卿!
說來也奇怪,一路走來,他也看過幾家寺廟,大雄寶殿所供奉者儘是彌勒佛,好像沒有如來佛。
瞭然問過覺緣,大和尚根本沒聽過如來,更不提慈航、文殊、普賢等菩薩,自他入了空門,所拜佛家諸聖,皆是以東來佛祖也就是彌勒為尊。
覺緣見瞭然興致缺缺,神色不愉,眉梢一挑,突然伸手,捏出蘭花指。
嗖的一聲。
一片落葉瞬間從地上飛起,落至他手上。
「師叔祖,覺緣愧領慈悲寺羅漢堂首座,倒是會些手段,這一門拈花為佛,您看是否願意研習?」
覺緣說罷,那片落葉從他手中飛出,化為一個三丈多高的怒目金剛,揮舞巨錘,砸的空中呼呼作響,威勢驚人。
瞭然心頭一喜,開口問道:
「我這修為,也可如你一般,將落葉化作金剛嗎?」
覺緣點頭笑道,「這一神通關鍵在於對禪意領會,師叔祖禪法通天,想來不難。以佛門心法為輔,不用二十年,便可進入大僧圓滿,絕對可以超越覺緣!」
瞭然心頭一沉。想他修煉歡喜禪不到倆月,就從進入到沙彌圓滿,什麼狗屁心法要二十年?
覺緣見瞭然不喜,沉思片刻,身形一動,大呵道:
「許是師叔祖更喜剛猛一些的神通,看看這個金剛不壞身!」
話音剛落,覺緣周身金光大起,變得一丈有餘,全身上下仿若塗抹一層金粉。他一掌打向身前巨石,轟的一聲,巨石變為碎屑。
「這個要幾年?」
「大僧中境便可,約莫十五年。」
瞭然搖頭。
「師叔祖看看這個東來明尊焰,要二十年。」
「這個是菩提心劍訣,要十八年……」
覺緣一口氣使了十數種佛門神通,看得瞭然眼花繚亂,不過最少也要大僧中境修為,且要有佛門心法為輔,瞭然哪裡願意這麼苦修。
兩人就這麼一路折騰,瞭然到底沒看到滿意功法。
倒不是他眼光多高,他現在著急找一門能配合歡喜禪真氣的神通,又不好跟有些迂腐的覺緣明言,只得進了慈悲寺再想辦法。
不多時兩人進入京師。
相較於功法,瞭然對眼前這個巍峨壯闊的京城更感興趣。
巨大城牆,修得固若金湯。守衛甲士,威武雄壯。
販夫走卒,商賈往來,儒道僧旅,車水馬龍,熱鬧非常。
他甚至看到不少半妖,或買或賣。
還有個長著長長象鼻的,因為兩個大子兒跟路邊攤販爭得面紅耳赤,氣急之下,長鼻子裡噴出一股水流,淋得小販變成了落湯雞。小販不甘示弱,兩人拳腳相向,打得不亦樂乎,路邊行人紛紛叫好。
一路走一路看,約莫半個時辰,瞭然跟著覺緣便到了慈悲寺。
這慈悲寺位於京師繁華地段,碩大門樓上懸掛著黑底黃邊的牌匾,上面寫著慈悲寺三個鎏金大字。
門房看守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看到覺緣和瞭然,急忙躬身見禮:
「通惠見過覺緣師伯,見過這位師兄。」
覺緣聞言,虎目一睜,怒聲斥道:
「胡言亂語,這是你老祖瞭然大禪師,你怎能稱呼師兄?亂了佛門輩分!通惠下去,領罰一百套羅漢拳,治你個言語不敬之罪!」
通惠一愣,吃驚看著瞭然,似是無法理解,嘴角一憋,淚水在眼眶打轉,委屈道:「通惠領罰。」
「不知者無罪,罰便省了吧,不過修行確實要勤勉!」瞭然笑道。
覺緣點頭恭敬稱是,隨後肅聲道:
「你瞭然老祖既已免了你的責罰,老衲不敢相左,但他之教誨,你得好生領會。他一眼便看出你的修行怠慢,也算是你的機緣,若一月以後,老衲再見你修為沒有寸進,你師父覺度要跟著一起領罰!」
通惠剛聽聞免了責罰,尚未來得及高興,又聽一月以後師父要跟著受罰,嘴巴又是一癟,似是要哭。
覺緣沒再理會通惠,恭敬引著瞭然進入寺中。
通惠看向瞭然和覺緣的背影,嘴中喃喃道:「這般年齡,怎得就是我老祖了?那圓法方丈不是要喊師叔?這是我佛門哪裡來的大神通者?」
覺緣一路向瞭然介紹著寺廟規模和建築,時不時有僧人前來見禮,只是聽到瞭然輩分和覺緣恭敬態度,無一不吃驚於他的身份。
「師父,覺緣已將師叔祖請到。」
房內傳來一陣窸窣聲響,隨後門開,走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和尚。
老和尚見到瞭然,神色平靜,跪倒在地,叩首施禮道:
「圓法見過師叔,未曾遠迎,師叔莫怪!」
瞭然急忙將圓法老和尚託了起來,開口道:「方丈不可如此!」
「禮豈可廢?師叔請隨我來。」圓法引著瞭然和覺緣進了禪房,指了指圓桌上的一件紫金袈裟和一件九環錫杖,開口道:
「師侄愧領慈悲寺方丈二十有三年,如今師叔回歸,且年富力強,方丈之位,師侄該當讓賢!我寺帳目均在此處,目前廟產共計一十七萬三千兩白銀,另有各類田產六千五百餘畝,師侄可隨時接受驗帳!」
瞭然嘴角一陣抽搐。這些和尚真有錢啊!不過,怎麼要他當慈悲寺的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