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權唾手可得。
瞭然自問沒那個吐唾沫的嘴。
不管眼前這圓法主持是真心還是假意,慈悲寺的方丈他當不得,也不想當。
瞭然雙手合十,輕聲笑道:
「方丈言笑,貧僧未立尺寸之功,安敢竊居高位?慈悲寺在方丈所持之下,欣欣向榮,實乃佛門之幸。」
「師叔此言,師侄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圓法白眉緊皺,思索片刻,認真道:
「方丈一職,本就由師祖傳下,由師叔擔任也是理所應當。」
覺緣在一旁欲言又止,看向瞭然有些擔心,鼓起勇氣,開口道:
「師父,弟子竊以為,師叔祖禪法通玄,只一次便點化弟子,與修行一道天賦極高,若是俗事耽擱修行,豈不是因小失大?」
圓法有些意外,看了眼覺緣,點頭道:
「慈悲寺雖非一人一姓,但傳承千年,方丈一職均屬我們一脈,師侄還是犯了嗔念,希望莫要在我等手中丟掉。我只有覺緣和覺度兩個親傳弟子,他倆於修行都頗有些慧根,但打理俗物實在不盡人意,還是希望,師叔能儘快接手方丈一職。」
「弟子萬死,愧對師祖師父栽培。」覺緣低頭,面露愧色。
圓法搖搖頭,對覺緣無奈開口道:
「老衲今年已七十有二,你與覺度不願接手方丈,其他弟子又資歷不夠,若是師叔接手定然是極好的,師叔輩分在大邱佛門已是獨大,慈悲寺也無人敢不服。有你與覺度從旁協助,方丈一職坐穩不難。」
圓通看著九環錫杖和袈裟,嘆了口氣,「非是老衲執著於這方丈之位,實是千年所傳,如若在老衲手中丟掉這位置,豈不是罪人?」
覺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哽咽道:
「師父,弟子願意當這方丈,您萬莫如此說啊!」
圓法輕輕在覺緣頭上摸了摸:「若十年前你如此說,老衲還能助你,如今已然晚了。再者,你這性子當方丈,就顯得老衲純是私心了,如何擋得住悠悠眾口。」
圓法看向瞭然,正色道:
「師叔或有顧忌,實則師父圓寂之前有過交代,他老人家圓寂後,立馬接您回寺,以做下任主持培養。」
瞭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開口道:「等等,方丈,我之前聽覺緣說,我那師兄了戒大師也就是你師父,是兩個月前圓寂的?」
圓法點頭稱是。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瞭然又問。
「師父要我把他圓寂後所化舍利交給您,要我務必護您周全,坐穩方丈之位,其他也無甚了。」
瞭然越琢磨這事越透著古怪。他這便宜師父和師兄幾乎是同時圓寂,一個在通元寺,一個在慈悲寺。
那玄機女妖道怎麼就確定跟他合修歡喜禪,能提升修為對抗玉清子?歡喜禪雖玄妙,但也算不上大神通的佛門秘法。她又如何跟智昌老和尚相熟?
還有識海古燈,這不正經的玩意兒又是從何而來,從厲鬼肖雲華取下的蓮花花瓣又是何物?
古燈金光之威絕非這修行世界所有,如若不然,玉清子臨死之前也不會大喊佛光佛力。
此刻,瞭然心中一團迷霧。
禪房之中,檀香繚繚而起,紫金袈裟金線閃著金光。
圓法見瞭然臉上神色不定,合十說道:
「師叔也不用憂慮過甚,如若實在不想接手方丈之位,一心想要修行,我等從長計議就是。」
瞭然沉思片刻,沉聲道:「方丈對我師父智昌大師,了解多少?」
圓法想了想,開口道:
「師祖他老人家接手方丈之位後,只任了兩年就傳給師父,而後便去了白溪縣清修,說來已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時還沒有我。後來一應事物,皆是他與師父商量,師侄知曉不多,不過肯定跟師叔您有關。」
瞭然見這圓法所知有限,懶得再去糾結,開口問道:「方丈可知聚仙庵?」
圓法有些疑惑,開口回道:
「自是聽說,聚仙庵就離京師不遠,傳承比我慈悲寺還要久遠,玉清子前輩是玄門翹楚。」
覺緣跟著說道:
「玉清子前輩修為深不可測,師祖圓寂後,單我慈悲寺怕是無人可及!」
瞭然點頭,又問:「聚仙庵歷代先祖可有特殊之處?」
圓法略微沉思,「倒是有個說法,聚仙庵最早有一尊仙人,執掌我大邱三寶之一的玄水,只是年代久遠,無從考證。」
「方丈,覺緣,那玉清子有一嫡傳弟子,名為玄機,你們可認得?」
圓法搖頭。
覺緣先是搖頭,而後猛地拍了拍腦門:
「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有個坤道弟子,年歲不大,天賦驚人,十幾年前還跟著玉清子前輩一起拜訪過師祖。那時我在師祖膝下盡孝,向玉清子前輩討教功法時,那女娃笑我太笨。」
「師叔怎生關心起聚仙庵了?」圓法問道。
「無事,好奇。」瞭然眉梢一挑。這妖媚女道果然知道些情況,不肯告訴他。
「我佛東來明尊!」圓法打了個佛號,對覺緣說道:
「覺緣,我與師叔有些事商議,你且出去。」
覺緣點頭稱是,出了禪房。
禪房檀香燃盡,玄黃縵紗輕舞。
圓法見覺緣離去,開口道:「師叔修煉歡喜禪法,師侄不敢妄議,只是感覺您體內真氣頗為怪異,不知可否放下心神,容師侄一觀。」
瞭然伸手。他對這圓法雖還有懷疑,不過目前看應該不會對他行兇。
圓法握住他的手腕。
瞭然閉眼,感受到一股純正真氣進入體內,所到之處,一些原本還有些淤堵經脈被徹底擴寬。
他知道這是沙彌圓滿境界鞏固不夠徹底,圓法和尚這麼一手,對他是極為有利的。
「我道師叔體內真氣怪異,原來還有一股遠勝師侄的真氣未被吸收轉化,當真好造化!師侄來助您一臂之力!」
圓法頷首,隨後周身金光大作,緊緊將瞭然包裹住。
過了許久,瞭然睜眼,只見身前圓法和尚鬚髮更加白了,原本偏紅潤臉色此刻有些發白,額頭上還有股股汗珠。
神識一動,十米範圍,清晰浮現腦海。
這是突破到了大僧境界!
圓法合十道了聲佛號,正色開口:
「師叔,您突破境界一事暫且保密,師侄會用手段予以隱藏。」
瞭然疑惑問道:「這是為何?」
圓法擦去頭上汗珠:「有人會對您不利,若是賊人來犯,或可來個出其不意!」
京城棲霞觀。
季寧手中拿著一個包裹,對身前一個魁梧漢子開口道:
「孟柯師兄,你到了白溪縣,先去下灣集通元寺,一定要把這個親自交給寺中的瞭然大師!」
魁梧漢子孟柯把包裹挑在劍上,哈哈大笑:
「師妹,我知道了,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到底是個什麼大師值得你這麼費心費力?」
季寧冷眸浮出一絲柔和,輕聲道:
「一個得道高僧。我沒費心費力,人家皇恩寺聽說了他的名諱自己給的,我也就是個跑腿的!」
「好好,我倒是要去會會這個得道高僧,是怎麼把我棲霞觀百年難遇的劍修奇才搞得魂不守舍!放心吧,師兄若是不親自把這東西交到他手裡,就再也不回來了,可好?」
季寧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只是臉上再沒了冷艷,而是一片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