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將通惠護在身後,戒備地望著脾氣暴躁的耿烽,生怕這廝再動起手。
畢竟在他人山門,又是通惠先出手傷人,若被棲霞觀高手拿獲,丟失麵皮是小,無辜挨打是大。
「耿施主,通惠年幼,性格衝動,萬望莫怪。」
耿烽似是未聽到瞭然說話,仿若魔怔一般,嘴中呢喃:「這怎麼可能?才一個多月,從沙彌到大僧?」
季寧見瞭然旦夕之間破了耿烽攻勢,明白他這是到了大僧境界,清冷麵容上掛出一絲驚喜。
瞭然見耿烽沒有動手的意思,神識一動,急忙把銀票從寶葫蘆里取出,遞向季寧:
「貧僧聽聞,各大宗門生存壓力頗大,孟柯仙長還在為銀錢奔波,小僧意外得到一筆浮財,留於手上無甚用處,送與季寧施主,以報那日五兩銀錢解圍之恩。」
季寧聞言一愣,身形微顫,緊咬紅唇,沉默半晌之後,臉色漸漸恢復,接過銀票,原本清冷麵容,此刻已快結冰:
「大師的意思,季寧已明白,倒是我虧欠良多,大師給我這筆錢,是想與我劃清界限吧?」
瞭然張張嘴,感覺說什麼,都顯得蒼白,他不能給人家未來啊。
和季寧在白溪縣那些事,她回京之後又替他尋得佛門神通。
所做種種,五千兩銀子怎麼夠?
秋風陣陣,天邊太陽遁入雲彩,棲霞觀陰影一片。
季寧抱拳拱手,一副拒人千里模樣,語氣生硬:
「瞭然大師,錢已送到,您若無事,便請回吧。」
通惠猛地探出腦袋,帶著怒意道:
「你們好生沒禮貌,敢對瞭然老祖言語不敬。老祖前來送錢,連口熱茶都不給喝,便要攆人,這就是你們棲霞觀的待客之道?我覺緣師伯和你們觀主長恆子仙長相交莫逆,回頭定要告你們惡狀。」
瞭然看到季寧如此決絕,突然有些失落,還有些怒意,轉身給了通惠一個腦瓜崩,「怎生這般聒噪?」
通惠見瞭然動怒,嚇得縮回腦袋,不敢多言,嘴中卻小聲碎念不停。
瞭然雙手合十,與季寧和耿烽施禮,便帶著通惠出了棲霞觀,打道回寺。
棲霞觀後山處。
一處半截山頭格外平整,仿若劍劈開一般。
一把十丈高的巨劍,斜插在不遠處的峭壁上。
季寧揮動長劍,道道光霞狠狠劈向峭壁,轟擊得無數碎石朝著山谷滾滾而下。
突然,季寧秀眉一凝,長劍出手,飛至半空,光霞漸漸匯聚,一柄藍色巨劍浮影憑空而現。
轟——
藍色劍影落下,對面峭壁被劈出一道巨大缺口。
風吹峭壁,草木搖曳,巨大缺口處,陣陣風聲,仿若野獸哀鳴。
季寧收劍,半跪地上,喘著粗氣,俏臉依舊清冷,只是眼角有淚珠無聲落下。
她呆呆看著被劍影劈開的巨大缺口,好像她的心一樣,缺了一大塊。
「師姐,你竟然煉成了太初劍訣!」
耿烽的驚喜尖叫聲,傳至半山平地。
季寧急忙擦去眼角淚珠,轉頭,耿烽已至跟前,滿臉驚喜和不可思議。
「師姐不愧是百年難遇的劍修奇才,這般年齡到紫府圓滿不說,還修成了這太初劍訣!」
季寧怔怔,沒有回話。
耿烽見季寧並未有絲毫欣喜,有些奇怪,未做多想,拿出一張銀票,開心笑道:
「我剛剛去錢莊驗過,瞭然小和尚給得五千兩銀票是真的!這可得咱們師兄弟們奔波兩年啊!」
季寧瞧著那銀票,只覺心頭缺口愈發大了,腦中浮現出瞭然身影,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耿烽揮舞著銀票,笑聲道:
「有了這筆錢,咱們今年不用風餐露宿四處奔波了,再購置些好藥材,師父那病興許能好轉,可多添兩年壽元。」
季寧身形微顫,擠出一絲笑容,「如此最好。」
耿烽把銀票小心放入懷中:
「師姐,你說瞭然怎麼這麼有錢?那小和尚說他是勞什子老祖,莫非他還真是有大神通的得道高僧?說來也怪,他是怎麼一個多月從一個沙彌境到大僧境的?若非我親眼得見,絕不相信。」
季寧抬頭望著無邊天空,想起那晚遠古佛音和浩瀚金光,喃喃道:
「他本就是大神通者,因救我損了修為,想來是恢復了。」
「什麼大神通者,就是個小和尚!」耿烽撇撇嘴,隨即想起什麼,笑著道:
「要說大神通者,倒是皇恩寺有個佛子才是真的大神通者,十三歲便步入大僧中境,據說早晚會證得羅漢果位,真是羨煞人也。師姐,你幾時能到那人仙境界?」
季寧搖搖頭,「佛子一事,皇恩寺籌劃多年,傾注無數心血才看到希望。以我天賦,想要踏入人仙,難如登天!」
「師姐不用妄自菲薄,你一定可以。對了,你說瞭然有沒有可能到達羅漢境界?」耿烽摸著懷裡的銀票,開口道。
季寧心頭一顫,只覺心房如重錘撞擊,愧疚感要把她壓到土裡。
如果不破戒,以他的神通天賦,羅漢果位是理所應當吧?
劃清界限?季寧,你真得問心無愧嗎?
日落西山,秋意微寒。
慈悲寺藏經閣後院。
瞭然望著漫天晚霞,怔怔出神。
他腦中不由浮現出和季寧兩晚纏綿,她高挑身材在廚房笨拙跑動,冷艷面孔刷洗著碗筷,還有死死捏住他僧袍的發白手指。
今天季寧的表現,他有些恨恨,有種人財兩失的感覺。
突然,他想起前世一句話,賤人就是矯情!
自己真特麼賤!
瞭然踢了一腳石凳子,摸著光禿禿的腦袋,咬咬牙,猛地站起身子:
「和尚憑什麼不能三妻四妾——」
話還未說完,只聽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瞭然急忙住嘴,這才瞧見,小貓娘拎著食盒蹦蹦跳跳進來,貓耳撲閃。
「老爺,吃晚膳了,晚上要我侍寢嗎?」
瞭然嘴角一抽,看著少女精緻小臉,晃動的毛茸茸尾巴,凹凸有致的身段,腦中浮現出與這小貓娘使用玄機畫冊中的各種招式。
一種罪孽感油然而生。
造孽啊!
藏經閣外,夕陽餘暉落在琉璃瓦上。
紅色圍牆大大的「禪」字旁,站著一個黑袍僧人。
黑袍僧人雙手合十,聽著院內那句「和尚憑什麼不能三妻四妾」牢騷,眉梢挑動,眼眸中閃過道道精光,輕聲低喃道:
「師叔祖以德報怨賜予覺厄這般無上機緣,他之言語定然就是禪理!那日師叔祖心魔好似是那個蕭竹雅,一個小丫頭,能入師叔祖法眼,算是她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