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興安坊。
日頭漸落,一抹餘輝斜照在陸府碩大的牌匾上,鎏金大字泛著光輝,顯得格外刺眼。
瞭然穿著常服,戴著一頂小帽,站在興安坊乾淨整潔的石板路上。
他搖了搖頭,袖口微微一動,木棍飛入。
這已經是他第七次打探陸府情況了,半個多月了,這女尚書還未回府。
不得不說,這吏部尚書陸問梅真的是驕奢淫逸到了極致。
各類奢華用度不提,光是居住在她府中的面首都有十幾個,無一不是精壯帥氣的小伙子。
更令人咋舌的是,她那肥胖的女兒也與幾個面首糾纏不清,實在是污穢神識!
瞭然嘆息一聲,只覺最近諸事不順。
季寧那邊人財兩空,女尚書遲遲不歸,修煉上神通雞肋,生活上貓娘騷擾。
馬上還有個佛子拜師,緊隨其後就是皇恩寺的威脅。
一臉鬱悶的瞭然穿過興安坊,又到附近幾個坊閒逛了一陣,一直到了晚上。
京城沒有宵禁,他偷買了一隻燒雞,喝了一點小酒,吃飽喝足,心情大好,暈暈乎乎,踏著月光,回到慈悲寺。
瞭然哼著小調,打開藏經閣小院門,月光下,光禿禿的院子除了石桌板凳,空無一物。
禪房內燭火亮著,應該是小貓娘見他未歸,幫忙點的。
這貓妖少女還是有長進,多少有點小丫鬟的意思了。
打開房門。
瞭然感覺有些酒意了,只想快點睡覺,隨手把衣服一扯,丟到僧床,手指真氣一彈,燭火熄滅。
朝僧床上一躺,不知是不是喝多的原因,總覺得身邊好似有東西在蠕動,還有嗯嗯呀呀的聲音。
他閉著眼,有些疑惑,伸手一扒拉,像是摸到了人的四肢。
「不對!誰?小貓娘,是不是你?」
瞭然心頭一緊,驚聲而起,瞬間酒醒,從僧鋪翻下,真氣碰撞,燭火點亮。
昏暗燈光下,一個玲瓏嬌軀,映入眼帘,再細看,那副嬌俏面孔,長睫大眼,極為眼熟,竟是蕭竹雅!
她此刻嘴巴里塞著一團棉布,身軀蠕動,大眼之中滿是憤怒,恨不得要殺了他。
「蕭竹雅,你跑我這幹嘛?」瞭然驚聲問道。
蕭竹雅不回話,依舊蠕動身軀。
「你說話啊!」瞭然氣急道。
蕭竹雅瘋狂搖頭,瞭然這才反應過來,她嘴巴被棉布塞著。
瞭然急忙上前,把她嘴中棉布扯下。
「瞭然,你這個混蛋,竟然派人把我抓來,你卑鄙無恥下流,我要去司天監告你!」
蕭竹雅陣陣怒喝,大眼之中淚水滾滾而下。
「我沒有!你小聲點,莫吵醒了其他僧人!」瞭然急忙解釋,祈求喊道。
「你做這般下作事,還怕人知道嗎?我馬上要去告你,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這個淫僧是怎麼擄掠朝廷舉子的——」
蕭竹雅恨意更濃,聲音更大,近乎咆哮。
瞭然見此,看看左右,慌忙揮手關窗,用棉布又把她的嘴巴給堵上。
蕭竹雅猛烈扭動,掙扎無果,過了半晌,停了下來,大眼淚水愈發多了。
瞭然見蕭竹雅已冷靜下來,開口討饒道:
「我沒安排人抓你,肯定有誤會。你不要再嚷,我解開你,馬上放你回去,可好?你若同意,就點點頭。」
瞭然見蕭竹雅點頭,拿下棉布,把她扶坐起來。
「你有沒有看到是誰抓的你?」
蕭竹雅轉頭瞪著瞭然,「你少裝蒜,一個濃眉大眼的黑袍僧人,說他瞭然師叔祖十分欽慕我,要我同他瞭然師叔祖合修什麼歡喜禪!」
「濃眉大眼的黑袍僧人?」瞭然心頭一驚,莫不是覺厄吧?
覺厄因為他修歡喜禪,差點沒殺了他,怎麼突然又把蕭竹雅給虜過來,還讓他倆雙修?這是轉性了?
「快給我解開這繩索!」蕭竹雅猛地轉動身體,恨恨說道。
「蕭竹雅,我再說一遍,我沒安排他抓你。」
瞭然伸手托起蕭竹雅的手腕,碰到結扣瞬間,正欲使力,異變突現。
只見那結扣之上,出現一道微弱白光,白光全數朝蕭竹雅的衣服裹去。
衣服變成星光點點,消散無形。
只是瞬間,瞭然氣血翻湧,識海之中,古燈金光大現!
繩索捆得極有水平。
這一幕,瞭然看得驚心動魄。
蕭竹雅則是愣在當場,短暫失神之後,一聲尖叫:
「瞭然,你這個禽獸、畜生,我要殺了你!」
「你小聲點,不是我!」
反應過來的瞭然急忙閉上眼。
「我要告訴我姐,告訴我老師,告訴我爹,將你千刀萬剮!」蕭竹雅半拱著身子,繼續罵道:
「你這個淫僧,做這般事,不怕佛祖把你打入地獄嗎——」
瞭然見蕭竹雅越罵越狠,想起自己為救她,日日幫她誦經安魂,耗盡識海隱藏的金光,卻總是處處針對他,視若仇寇。
好容易與蕭竹君坦露心意,卻又被她橫加破壞防備。
瞭然感覺那股酒勁好像又起來了,不由有些惱怒,把她整個人放在膝蓋之上。
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隻手揚起手,對準渾圓部位。
啪的一巴掌——
「跟你說了,不是我乾的!」
啪的又是一巴掌——
「讓你不聽話!讓你刁蠻任性!」
啪的仍是一巴掌——
「讓你破壞我跟蕭竹君的好事!」
啪的依舊是巴掌——
「讓你處處針對老子,救你幾命了,不懂知恩圖報!」
幾巴掌下去,躺在瞭然膝蓋上的蕭竹雅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吼叫,身體顫抖起來。
她在無聲抽泣。
他有些慌神,催動真氣,把繩索給解開了。
蕭竹雅沒有喊叫,默默退到床邊,用裘被遮住身體。
「阿彌陀佛,哎——貧僧罪過!」瞭然此刻酒勁兒是真的醒了,他打了個佛號,正欲起身離開。
「你欺負我姐姐便罷了,如今連我也要欺負。」
蕭竹雅頭蒙在膝蓋間,哭泣道:
「我不該針對你嗎?你第一次見面,眼睛就賊溜溜的看我和我姐。」
「你已與季寧前輩發生關係。即便是為了救我姐,與她發生關係,可後來為何還要去招惹她?你能與她成親,給她幸福?」
「你是佛門中人,本就應該嚴守戒律,來京途中,卻多次偷摸出去喝酒吃肉!」
「你救我不假,可全然是為了討好我姐,我為何要報你的恩?」
「即便今日不是你所為,難道就與你沒幹系嗎?不是因你而起嗎?」
瞭然聽到蕭竹雅這一番訴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說得好像都沒錯。
他想了半天,垂首施禮,「貧僧罪過,蕭施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知道我不會把你怎麼樣,因為我姐喜歡你。」蕭竹雅眼眶紅彤彤的,聲音如同杜鵑泣血,令人心碎。
她扯過瞭然僧袍,套在身上,奪門而出,只是最後一句話卻留在院中,久久未散去:
「瞭然,你就是個小人。」
藏經閣院中,月光鋪灑,星光點點,秋意正濃,分外清冷。
瞭然雙手合十,抬頭看天,緊咬牙關:
「該死的覺度,該死的覺厄,你們真是親師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