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對菩薩光相半點興趣沒有。
他就是個剛剛有了點神通的大僧初境小和尚,菩薩也好,羅漢也罷,都離他太過遙遠。
伸手招過木棍。
這玩意如今算他一個分身了,兩縷金光,一縷在印堂,一縷在木棍。
金光在木棍中,便如他身體一部分。神識進入其中,有木棍所在處,便如有他耳目。
這也是他敢刺殺陸問梅的底氣。
瞭然抬頭,透過窗戶望向天空明月,眼中浮出道道殺機。
一連五天,想必那陸問梅應是回來了。
瞭然吹滅燭火,關上窗門,換了常服,戴著小帽,出了慈悲寺。
明月高空,已然入夜,興安坊依舊燈火通明。
沿街店鋪,進出權貴絡繹不絕。
瞭然站在陸府外牆角陰影處,轉動手中念珠,神識一動。
陸府內,宴客廳的巨大白瓷花瓶中,化作竹籤大小的木棍微顫。
只見大廳亮如白晝,十數個精壯漢子正載歌載舞。
上首是個頗具威嚴的華服女人,約莫六十上下,身形有些臃腫,這女人應該就是大邱吏部尚書陸問梅。
她身旁坐著個殷勤伺候的俊朗少年。
她望著下方舞蹈,或頷首,或撫掌,或飲酒,甚是享受。
突然,陸問梅打了個呵欠,揮揮手,對著下方開口道:
「都散了吧,本官乏了。張四郎,今晚你來侍寢。」
被喚作張四郎的少年一臉驚喜,躬身扶住陸問梅的胳膊,只是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
啪——
陸問梅一個巴掌,扇在張四郎臉上,冷聲道:「廢物!」
她轉頭看向大廳中一直躬身站立的老者,「去喚十一郎來。」
老者聞言,急忙跪道:「尚書大人,十一郎今日被三小姐喚去了。」
陸問梅眉頭一皺,沒有說話,冷哼一聲,「那就讓李家兄弟過來。」
老者叩頭,轉身離去。
牆角處,瞭然感知到這幕,已經確定這就是陸問梅了。
這般穢亂,且與女兒共用面首,當真是匪夷所思。
還有那張四郎如何能忍受這般屈辱?簡直非人哉!
若非門外有兩個紫府境的修士在,瞭然真想立馬取了她的命。
大廳內,跳舞的精壯漢子陸續離開。
只剩下陸問梅和張四郎,還有門口護衛的兩名修士。
陸問梅瞧了眼跪在地上哭泣的張四郎,近步上前,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
「四郎,做事得用心才是,本官已在工部督造房給你尋了個四品缺,過些時日便去赴任吧。」
張四郎聞言一喜,也顧不得淚水,抱著陸問梅的大腿,如犬一般:
「四郎還想服侍尚書大人一段時間。」
「總跟在這老太婆身邊如何能行,要多出歷練,才能成為我大邱棟樑,造福天下蒼生。」
陸問梅點點頭,看著跟前少年,臉上浮出一絲滿意笑容:
「罷了,今日你便同李家兄弟一同侍寢吧,要勤勉用力,要持之以恆。」
「多謝尚書大人恩典!」
「先帶我去浴房洗漱,洗漱之事便交於你和丫鬟們了。」陸問梅在張四郎俊俏臉蛋上一掐。
張四郎臉上又是一喜,急忙扶著陸問梅的胳膊,朝著浴房走去。
秋風吹過,興安坊沿街燈籠左右搖晃,一片涼意。
瞭然關閉神識,切斷與木棍聯繫。
他不敢立刻讓木棍跟上,怕被那兩名紫府修士發覺異常。
此刻他有些佩服那張四郎了,為了一個四品官,如此賣力,這般人物不成功簡直沒天理!
瞭然瞧瞧月頭,現在不是動手時機。
只有張四郎和那李家兄弟在寢房賣力時,那些紫府修士才會放鬆大意。
半個時辰後,瞭然再度開啟神識,木棍輕車熟路,朝著陸問梅寢房而去。
明月下沉,打更聲起,三更已到。
陸問梅寢房院外。
兩個紫府修士,一個打著呵欠,一個滿臉憂慮。
聽著裡面歡悅叫聲漸漸停息,皆是一副如釋重負模樣。
其中一個輕聲開口道:
「老劉,我眼皮跳個不停,陸大人不會有事吧?」
劉姓修士戲謔道:
「你聽她那叫聲,雄壯如牛,能有什麼事?黃兄弟若不放心,可以用神識打探一下,順便看看香艷場面。」
黃姓修士眉梢一挑,臉色有些難看,「老劉,會不會有人刺殺她?」
「殺她?先不說你我早就用神識查了多遍,闔府上下半點異常都沒有。便是她身上佩戴的那玉,誰能殺了她?那可是仙人的!」
黃姓修士聞言點點頭,用神識再次查探了寢房周邊,確實沒有異動,也就放下心來。
天上皓月格外明亮,照得大地異常清晰,一陣雲彩飄過,擋住了月光。
突然。
寢房處傳來陣陣尖叫聲。
黃劉兩位修士俱是一慌,對視一眼,身形一閃便到了門前。
正欲開門,只見一道細小金光瞬間飛出,又是一道白光緊隨其後,朝著遠處飛馳而去。
他倆此刻哪裡還顧得這些,急忙打開門,只一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只見陸問梅上身袒露,額頭上一個細小空洞,瞳孔已散,呼吸全無。
權傾朝野的吏部尚書陸問梅死了!
劉姓修士呆若木雞。
黃姓修士愣了片刻,顫抖著打出幾道手訣,一道華光沖天而起。
陸府外。
瞭然殺死陸問梅的瞬間,感覺後脊一道刺骨寒意直衝天靈蓋,深深的恐懼感逼著他調動所有真氣朝著興安坊外瘋狂逃竄。
他能感覺到,一股包含著恐怖力量的光團正在追擊木棍,那光團已經鎖定了木棍中的神識,他剛嘗試切斷聯繫,結果那光團竟順藤摸瓜,好像有一道銳利眼神,帶著濃烈殺意向他而來。
他不敢停留,剛剛陸府的那道華光明顯就是警報,只得向城外奔跑。又不敢切斷與木棍的聯繫,始終保持兩里的距離。
光團似乎有靈智一般,見追擊不上,竟有怒意。
突然,光團白光大盛!
化作一個指頭大小的小光劍,直接追上木棍。
鐺……
小光劍刺上木棍瞬間,瞭然神識巨痛,大腦仿佛被千根鋼針扎穿一般,只覺昏天暗地。
鐺……
又是一刺。
極速奔跑的瞭然直接摔倒在地,抱著腦袋,滾了好大一段距離。
他狠狠咬著舌頭,強烈的疼痛感,刺激他保持意識清醒,不徹底昏厥。
瞭然捂著腦袋,半蹲起來,他明白逃不掉了!
「死也要跟你干一場吧!」
瞭然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單手佛禮,轉動念珠,誦念心經,腦中疼痛感有所緩解,伸手一揮,木棍立於身前。
只在瞬息之間,那小光劍便出現在瞭然身前。
小光劍真有靈智,它上下跳躍,看看瞭然,又瞅瞅木棍,好像在疑惑,隨即又有些暴躁。
嗖……
小光劍再次刺向木棍。
瞭然瞳孔驟縮。
這小光劍雖有靈智,必然不高,見到他本尊,卻攻擊木棍,十有八九是把木棍當作元兇了。
小光劍速度太快,與其被刺,不如攻擊!
瞭然念頭一動,木棍不退反進,迎著小光劍便砸了過去。
鐺……
二者相碰瞬間,小光劍後退半寸,木棍直接跌落地上。
「啊!」瞭然猛地捂住腦袋,昏天暗地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小光劍見木棍沒逃,反而還手,在空中跳動的愈發急促,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
白光又起,小光劍直接化作一道劍影,似要徹底斬殺地上的木棍。
瞭然感覺到一股死亡氣息撲面而來,木棍中的神識如若被斬,剩餘力量絕對向他而來!
絕對不能讓這一劍斬下!
念頭一動,腦門後的菩薩光相瞬息出來,他急忙抽出所有真氣和識海金光,加持向無數小小卐字,它們蜂擁而上,緊緊纏繞住小光劍。
那一道劍影竟被生生攔在了半空。
小光劍瘋狂跳動,似是憤怒到了極點。
白光又起。
光劍上的金色卐字如普通泥沙慢慢脫落,劍影慢慢下斬,離木棍僅剩兩寸!
瞭然心頭一顫,死亡氣息再次而來。
情急之下,他慌忙調動木棍中的所有金光,加持無數卐字。
劍影再被攔截,竟被無數卐字扯回一寸!
小光劍沒再晃動,反而有些虛化,只是空中劍影卻變得無比凝實,劍影又向下兩寸。
瞭然心頭驚恐無比,此刻,死,離他只有一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識海古燈燈座下的荷花花瓣從瞭然識海之中緩緩而出,仿若落葉入水,悠悠貼在了小光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