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核心弟子修煉區。
方青的院子在核心區最深處,背靠後山靈脈,院牆用整塊青靈石砌成,靈氣濃郁得在牆面上凝出一層細密水霧。院門沒關,門口站著兩個外門弟子,見四人走來,立刻讓開。
「方師兄在裡面等候。」
四人走進院子。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極有章法。東側是一排藥圃,種著幾株靈草。西側是一方演武台,檯面上劍痕交錯。北面是正廳,門敞著,裡面坐著一個男人。
方青看起來比李朔想像中年輕,二十五六歲的面相,身形削瘦,穿一件黑色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金色雲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是重傷初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極銳利,像兩把藏在鞘里的刀。
「坐。」方青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四個蒲團。
四人落座。方青的目光從四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李朔身上。
「你就是李朔。」
「是。」
「一個月入門,第三關斬練氣九層靈氣妖狼,一個月後突破築基中期,帶隊斬殺三階魔化妖獸,截斷魔氣支脈。」方青的聲音很平,「清微宗三百七十年,沒人做到過。」
「運氣好。」李朔說。
「我上個月帶了一個金丹初期的師兄進裂谷。」方青沒有理會他的謙虛,直接開口,「五個人進去,三個人出來。那頭三階妖獸守在外圍,我們連裂谷的入口都沒靠近。我受了重傷,金丹差點碎了。」
他頓了一下:「你們四個築基,把它引出來殺了。」
方青沉默了幾息,然後說:「我想說,我需要你們的戰力。裂谷裡面的東西,比那頭三階妖獸強十倍。我一個人打不過,加上周彥也打不過。但你們四個,能殺三階妖獸,能截斷魔氣支脈,能配合到那個程度——你們可以。」
「你想要什麼?」陳婭開口了。
「情報和資源,我提供。」方青說,「裂谷的內部地圖、魔氣分布、妖獸種類,我上次進去雖然沒到最深處,但外圍的布局我全記下來了。另外,我手裡有一批金丹期可用的丹藥和靈石,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你們給我戰力,我給你們這些。」
「條件?」李朔問。
「兩個月後,魔氣前鋒抵達清微宗外圍的時候,你們跟我一起進裂谷。」方青說,「把裡面的魔氣主脈截斷。這是唯一能從根本上解清微宗之危的辦法。」
「兩個月,我們最多突破到築基巔峰。」陳婭說,「進裂谷打魔將級別的東西,不夠。」
「所以我需要你們兩個條件。」方青說,「第一,你們兩個月內全力突破,我能幫你們弄到最好的修煉資源。第二——」
他站起來,走到正廳門口,背對四人。
「我教你們一套合擊陣法。四個人,四系靈根,雷、雨、星、風,四曜合一。這是我師父傳下來的,他生前研究了一輩子,說這套陣法只有四種特定靈根同時存在才能啟動。我師父到死沒找到合適的人。但我看了你們的配置——」
他轉過身:「驚雷主殺,雨露主續,星輝主控,清風主變。四曜合擊,能跨一個半大境界作戰。築基巔峰啟動,可以硬撼金丹後期。」
陸盈吹了聲口哨。高霏看了李朔一眼,李朔沉默片刻。
「合擊陣法誰練?」他問。
「你們四個一起練。」方青說,「我也一起。陣法我熟,我做引導,你們四人合擊。兩個月,每一天都不能浪費。」
「為什麼幫我們到這個程度?」李朔問。
方青走到桌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李朔面前。
「我師父死在裂谷。三年前,魔氣第一次異動,他一個人進去,再也沒出來。」方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一直在找能跟我一起進去的人。周彥不行,趙明軒不行,其他核心弟子也不行。他們要麼實力不夠,要麼各懷心思。」
他看著李朔:「你們四個不一樣。你們是一支完整的隊伍。我從沒見過四個人之間的配合默契到那種程度,像是練過千百遍。我不管你們從哪來的,有什麼過去。我只要一件事——」
「殺了裂谷里的東西,給我師父報仇。」
正廳里安靜了很久。
李朔拿起玉簡,靈力探入,裡面是一套複雜的陣法圖。四系靈根的靈力流轉路線、合擊節點、輸出配比,詳細到每一絲靈力該走哪條經脈。這套陣法的核心理念只有四個字——四曜歸一。
「兩個月。」李朔放下玉簡,「不夠。合擊陣法要練到實戰程度,至少三個月。」
「所以我說兩個月內你們必須突破。」方青說,「突破到築基巔峰,經脈承受力翻倍,練陣效率至少提升三倍。兩個月,夠。」
「丹藥呢?」高霏問。
「金丹期用的培元丹、固本丹、聚靈丹,我都有。」方青說,「另外,後山靈脈入口的修煉位,我可以幫你們排到最好的時段。核心弟子優先,但好時段需要搶。我有關係。」
陳婭一直在觀察方青。此時她開口了:「你剛才說你師父三年前死在裂谷。但魔氣異動是三個月前才開始的。三年前發生了什麼?」
方青的手攥緊了袖口。
「三年前,裂谷還沒這麼深的魔氣,但已經有異動。我師父是清微宗上一代核心弟子之首,金丹巔峰。他一個人進去探查,七天之後只有一枚通訊玉簡飛出來,上面只有四個字——封印在崩。」
「封印在崩。」陳婭重複了一遍。
「對。上古封印,萬妖魔淵界被鎮壓在深淵之下的封印。裂谷是其中一個節點。」方青鬆開手,轉過身,「我師父用命換來的情報,宗門高層卻壓了下來。他們怕引起恐慌,只派了少量弟子去查看,結果就是我上個月那次——五個人進去三個人出來。」
他走到李朔面前,伸出手。
「我不管你們是哪裡來的,也不管你們有什麼目的。你們要變強,我要報仇,清微宗要活下去。目標一致,合作。」
李朔看著他的手,然後看向高霏、陳婭、陸盈。三人都在看他。高霏微微點頭,陳婭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也沒反對,陸盈直接說:「打唄,反正我們也要變強。」
李朔握住方青的手。
「合作。」
方青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明天開始,辰時,核心區演武場。我帶你們練合擊陣。」
四人走出方青的院子時,天色正好。後山的靈氣從靈脈入口湧出來,把整片核心區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光暈中。陸盈走在最前面,忽然回頭問:「你們說,方青師父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封印在崩?」
「字面意思。」陳婭說,「裂谷是上古封印的一個節點,封印正在崩潰。魔氣從裂口湧出來,異化妖魔,增強魔將。如果封印徹底碎了——」
「整個萬妖魔淵界的妖魔都會跑出來。」高霏接過話,「到時候就不只是清微宗的事了。」
李朔停下腳步,看著後山靈脈入口那片濃郁的靈光。他的腦中閃過那個雷法前輩的身影,九霄雷獄,斬盡妖魔。那個前輩在鎮壓什麼?又為什麼在封印破碎的地方留下傳承?
「先不想那麼遠。」他說,「兩個月,築基巔峰。練成合擊陣。然後進裂谷。」
「然後呢?」陸盈問。
李朔看著她們三個,一個念頭在心中扎了根。
「然後我們封了裂谷,修了封印。」他說,「再然後,找一條回家的路。」
陸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高霏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著。陳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閃了閃。
「回家。」陸盈念叨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很久沒嘗過的東西,「好,那就回家。」
四人回到院子。陳婭在天井布下聚靈陣,陸盈在院子裡試練新學的流雲步,高霏開始用方青給的靈草煉丹。李朔坐在屋頂,閉目運轉雷光,腦海中那個雷法前輩的身影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看清了一點。那個身影舞刀的軌跡中,藏著一段更深的傳承記憶。像是某種召喚,又像是一條路的起點。
他睜開眼,看著北方那片暗紅色的天際線。
兩個月。然後進裂谷。再然後,他要找到那個前輩留下的東西。那份傳承,也許就是他們在這個世界活下去、變強、最終回家的鑰匙。
院子的天井裡,四人的靈氣交織著上升,在聚靈陣的引導下匯成一道細小的光柱,直衝天際。遠遠看去,像一顆新生的星辰,在清微宗的上空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