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夜,院子裡很安靜。
高霏坐在靈泉邊,把最後一爐丹藥收進瓷瓶。這一爐她加了方青給的千年靈草碎屑,煉出的丹藥泛著淡金色的光澤,一共十二枚。她分成四份,每份三枚,用布包好,放在每個人的床頭。
陳婭在天井裡做最後的推演。裂谷地圖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推演越多,她眉頭皺得越緊。方青給的地圖只到裂谷中段,更深處是一片空白。而根據魔氣流動的規律推算,裂谷最深處應該有一個巨大的魔氣匯聚點,所有的支脈都從那裡發源。
「想什麼呢?」陸盈從屋頂倒掛下來,頭朝下看著她。
「在想裂谷底下的東西長什麼樣。」陳婭頭也不抬,「方青說他師父三年前進去,只發出一枚通訊玉簡。那枚玉簡能穿過魔氣飛出來,說明至少在前半段路程,通訊是通的。但後半段——」
「後半段怎麼了?」
「後半段魔氣濃度太高,靈氣傳訊會被腐蝕。」陳婭合上筆記本,「所以我們進谷之後,一旦深入,就沒辦法跟外界聯繫了。」
陸盈翻了個身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打到底唄。反正也沒打算中途退出來。」
李朔坐在屋頂,聽著下面三個人說話。他手裡握著那枚清微宗令牌,背面已經被他摸得發亮。令牌背面刻著三個字——清微宗。正面是他的名字,李朔。這塊令牌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件東西,也是他們四人正式踏入修仙之路的起點。
他看向北方。夜色中,那片暗紅色的魔氣像一張巨幕,懸在天際線的盡頭。比一個月前濃了太多,也近了太多。
「明天什麼時辰走?」陸盈仰頭問他。
「卯時。」李朔說,「方青在宗門北門等我們。」
「那我去睡了。」陸盈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屋子走。經過高霏身邊時,順手從她藥籃里摸了一顆糖,高霏拍了她一下,她笑著跑了。
陳婭也收起筆記回了屋子。院子裡只剩李朔和高霏。
高霏沒有動,還在整理藥瓶。她把每個瓶子的標籤檢查了一遍,又拿出一個空瓶,往裡面注入自己的雨露靈液,注滿後塞好蓋子,放在李朔手邊。
「這是什麼?」
「濃縮的雨露靈液。」高霏說,「萬一你靈力耗盡,直接喝。能快速補充三成靈力,雖然比不上我的現場治療,但應急夠用。」
李朔拿起瓶子,入手冰涼,瓶壁上還殘留著她靈力的淡藍色光澤。他看向高霏,她正低頭把空藥瓶收好,側臉在靈泉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高霏。」
「嗯。」
「這次進裂谷,可能會很危險。」李朔說,「比殺三階妖獸危險十倍。」
「我知道。」高霏把藥瓶收進袖中,抬頭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
「李朔。」高霏打斷他,聲音很輕,「你每次說這種話,都是要衝在最前面的時候。我不攔你,因為你是隊長,你要帶隊。但我告訴你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仰頭看他:「你沖多快,我們跟多快。你殺多深,我們陪多深。所以你不用替我們做決定。我們是四個人,不是一個人帶著三個累贅。」
李朔看著她。靈泉的藍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眼底的篤定。
「知道了。」他說。
高霏轉身回屋,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藥在床頭,記得吃。」
第二天卯時,宗門北門。
方青已經到了,背著一個舊背包,腰間掛著一柄青色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繁複的紋路。他看見四人走來,目光掃過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點了點頭。
「宗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方青說,「林宗主知道我們進裂谷的事,給了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上面刻著一個「令」字,背面是清微宗宗主印鑑。
「緊急通訊令。在裂谷前半段能用,後半段信號會被魔氣腐蝕,用了也白用。」方青把玉牌收好,「所以前半段有危險就發信號,宗門會派人接應。後半段——」
「後半段只能靠自己。」李朔接上。
方青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帶頭向北走去。四人跟上。
從清微宗北門到裂谷,正常速度要走兩天。但五人都是修士,腳程極快,方青帶路走了一條偏僻的捷徑,穿過荒原和枯林,一天一夜之後,裂谷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條橫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縫,寬約數十丈,深不見底,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像一條逆流的瀑布。裂縫兩側的土地全部被魔氣染成紫黑色,寸草不生。
五人站在裂谷邊緣。腳下的岩石在微微震顫,魔氣從裂縫中升騰上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腥甜氣息。陸盈皺起眉頭,高霏默默給每人發了一枚清心丹。
「進去之後,按合擊陣的站位走。」方青說,「我在前面探路,李朔居中,高霏跟李朔,陳婭和陸盈殿後。魔氣濃度越深,妖魔越強。前半段可能遇到二階魔化妖獸,中段是三階,最深處——」
「最深處是什麼?」陸盈問。
「我師父推測,裂谷底部有魔將級的魔化妖獸,甚至是魔淵尊主分身的投影。」方青說,「三年前我師父就是死在那個東西手裡。這一次,我們要把它從深淵裡拽出來。」
他拔出長劍,劍身泛著清冷的青光。靈力灌注之下,劍刃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走。」
五人縱身躍入裂谷。
下墜的瞬間,魔氣像潮水般湧來。高霏的雨露靈光第一時間撐開,在五人周圍形成一層淡藍色的屏障,把魔氣隔絕在外。方青在前方引導方向,踩著裂谷壁上的岩石凸起向下跳躍。陸盈在最後面,身法靈動地避開每一處鬆動的石塊。
落地時,腳下是堅硬的黑色岩石。裂谷底部的空間比上面寬得多,像一條地下峽谷,兩側石壁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魔氣脈絡,像血管一樣搏動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
「前方三百步,有魔化妖獸群。」陸盈壓低聲音,「大概二十隻,二階。」
「繞過去。」方青說,「能不打就不打,保存靈力。」
陳婭搖頭:「繞不過去。前方石壁只有一條通道,妖獸群把通道堵死了。」
方青看向李朔。李朔感受了一下體內雷光,築基巔峰的靈力儲備充裕得很。
「打。」他說,「陸盈引開主力,方師兄左翼,陳婭布陣困住退路,高霏居中,我正面推。」
「多久?」方青問。
「三息。」
五人向前推進。陸盈率先衝出去,青色身影在魔氣中穿梭,瞬間引走大半妖獸。方青從左翼切入,青色劍光精準地刺穿每一隻撲來的魔化妖獸的咽喉。陳婭在後方布下困陣,銀光閃爍間,十幾隻試圖從側翼迂迴的妖獸被困在原地。
李朔和高霏正面推進。紫色雷光炸開,兩道半尺雷刃在掌心凝聚。他沖入妖群,雷刃左右開弓,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魔化妖獸的骨甲縫隙處。高霏緊隨其後,藍光隨時補充,偶爾抬手一道水藍色短劍補刀漏網之魚。
三息。二十隻二階魔化妖獸全滅。
方青收劍,看著滿地的妖獸屍體和站在中央氣息平穩的李朔,沉默了一瞬。
「繼續。」他說。
五人繼續深入。越往下走,魔氣越濃,石壁上的暗紅脈絡越來越粗,搏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下深處呼吸。
「前面是中段了。」方青停下腳步,看著前方一片寬闊的地下空間。那裡的魔氣濃到凝結成暗紅色的霧,霧中隱約可見巨大的輪廓在移動。
「三階妖獸。」陳婭的聲音很低,「至少五頭。」
方青握緊了劍柄。李朔走上前,和她並肩。
「合擊陣。」李朔說,「一次解決。」
四人站定位置。方青退到一旁,看著他們。紫色雷光、藍色雨露、銀色星輝、青色清風同時亮起,四色光芒交織纏繞,在陳婭的精準定位中鎖定最前方的那頭三階妖獸。
雷刃成形,快如閃電。
一刀下去,第一頭三階妖獸從頭到尾被劈成兩半。
方青握著劍的手,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