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獸山莊後,四人一路向北偏東方向行進。
陳婭規劃的路線避開了幾處已知的妖魔聚集地,沿途大多是荒原和枯林。裂谷和寒潭的封印修復後,東線的魔氣濃度明顯下降,路上遇到的妖魔大多是二階以下,偶爾冒出一頭三階,李朔一個人就能解決。
第五天傍晚,四人正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歇腳,陸盈忽然從樹上跳下來,神色不對。
「前面有人。」她說,「一大群人,至少上百,拖家帶口的,不像修士。」
四人爬上河岸,遠遠看見一支隊伍在暮色中緩慢移動。隊伍里有老有少,背著包袱、推著板車,還有人懷裡抱著孩子。他們的方向是向南,朝著清微宗所在的區域走。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走在隊伍最前面,看到四人從河岸上下來,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別怕。」高霏上前,雨露靈根的柔和氣息讓對方稍微放鬆了些,「我們不是壞人。你們從哪來?」
中年男人打量了四人一眼,見他們衣著整潔、氣息平和,才放下戒備:「從雲中城逃出來的。」
「雲中城?」陳婭立刻在腦中調出地圖。雲中城是一座人族城池,位於清微宗東北方向約八百里,規模比清微宗大得多,據說有近萬人口,是這片疆域少有的人族大城。
「城被圍了。」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三天前,北邊突然湧來一大批妖魔,鋪天蓋地的,至少上千頭。城主下令全城戒備,但妖魔太多了,防線一天就破了。我們這些平民是被護送出城的,城主帶著修士還在城裡死守。」
「上千頭妖魔?」陸盈皺眉,「哪來的?裂谷和寒潭的魔氣都封了,哪還有這麼多妖魔?」
陳婭的銀光在眼中閃爍,她從袖中取出輿圖玉簡,快速定位。「雲中城往北三百里,有一座節點,標記為『枯骨原』。」她的臉色變了,「枯骨原的封印如果也崩了,魔氣從那裡湧出來,雲中城首當其衝。」
「枯骨原。」李朔重複了一遍。林玄機給的情報里,枯骨原是九大節點中面積最大、封印結構最複雜的一座。它不像裂谷和寒潭那樣藏在地下深處,而是暴露在一片荒原上,地表有大量上古陣紋遺蹟。封印崩壞的速度如果夠快,魔氣會直接從地表噴涌而出,方圓百里之內全部淪陷。
「先救人。」李朔做出判斷,「去雲中城。」
四人改變方向,帶著這群難民往南走了一段,把他們安置在一處有水源的廢棄村落里。高霏給幾個受傷的難民處理了傷口,陳婭在村子外圍布了一圈簡易警戒陣,陸盈在附近獵了幾隻野兔給難民充飢。
「你們往南走三天,就能看到清微宗的巡邏隊。」李朔對中年男人說,「拿著這個令牌,他們不會為難你們。」
他把清微宗客卿令牌遞給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千恩萬謝,帶著隊伍繼續南行。
四人轉向北,全速趕路。兩天後,雲中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遠遠看去,那座城池依然巍峨。灰色的城牆高逾十丈,城頭上旗幟飄揚,靈光閃爍,顯然有防禦陣法在運轉。但城牆外面,黑壓壓的妖魔群像潮水一樣涌動,不斷衝擊著城門和城牆。城頭上的修士用靈力和弓箭還擊,但妖魔數量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湧上一批,看不到盡頭。
「城還沒破。」陳婭觀察了片刻,「防禦陣還在運轉,但靈力波動不穩,估計撐不了多久。」
「妖魔群里有高階的。」李朔的目光掃過妖群,「左翼那頭四階妖獸,還有右翼那頭,至少兩頭四階。它們沒有急著沖,在消耗城防。」
陸盈眯起眼:「城裡的修士大概還有兩百來人,集中在城頭和城門附近。城門那塊壓力最大,有三頭三階妖獸輪流衝擊。」
「怎麼打?」高霏問。
陳婭已經蹲在地上畫圖了。她快速勾出雲中城周邊的地形、妖魔分布和城防結構,手指點在城東的一片樹林上。
「城東的妖魔密度最低,那裡有一片樹林可以作為掩護。我們從東邊切入,先清掉外圍的低階妖魔,把妖群的陣型打亂。然後陳婭在城東布陣,切斷那兩頭四階妖獸和普通妖魔之間的聯繫。最後——」
「最後合擊陣。」李朔接上,「先殺一頭四階,另一頭自然就退了。」
「四階。」高霏說,「相當於金丹中期。兩頭一起上,我們打不過。但一頭一頭打,合擊陣有把握。」
「那就從東邊切。」李朔做出決定。
四人從東側接近雲中城。陸盈率先沖入妖群邊緣,清風靈根全力運轉,手中石刀在魔氣中劃出青色軌跡。她不戀戰,只是從妖群中一穿而過,把外圍的食人妖和翼魔引向兩側。李朔緊隨其後,紫色雷光炸開,兩道雷刃左右開弓,把試圖合圍的妖魔逼退。
陳婭在樹林邊緣蹲下,雙手按地,銀光鋪開。她選擇的布陣點正好是東側兩股妖魔的銜接處。陣紋蔓延開來,銀光所過之處,妖魔的動作明顯遲滯,像是陷入了泥沼。
高霏居中策應,藍光籠罩三人。偶爾有翼魔突破陸盈的拉扯從空中撲來,她抬手一道水藍色短劍,精準貫穿翅膀根部。
東側的妖群被打亂了。城頭上的修士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個穿著黑色戰甲的中年將領衝到城垛邊,看見四人從妖群中殺出,眼睛瞪圓了。
「開東門!」他吼道,「接應他們進來!」
「別開。」李朔的聲音穿過妖群的嘶吼傳上城頭,「我們進去之前,先解決一頭。」
他看向城東左翼那頭四階妖獸。那是一隻巨大的蠍妖,通體暗紅色,甲殼上生滿了尖刺,尾針高高翹起,針尖凝聚著墨綠色的毒光。它似乎注意到了東側的混亂,正調轉方向朝這邊移動。
「陳婭,到位了嗎?」
「再給我十息。」
陳婭的銀光在妖群中快速布陣,一層接一層,困陣疊加困陣。蠍妖衝過來的速度越來越慢,每走幾步就被新的陣紋限制。陸盈從側面掠過,石刀在蠍妖的關節處劃出一道口子,石刀上的雨露靈液滲入傷口,抑制魔氣再生。
「好了!」
四人列陣。四色靈力亮起,雷靈脈的餘韻、星靈脈的推演、風靈脈的加速、水靈脈的滋養,四曜合擊在這一刻再次成形。李朔掌心四色雷刃凝聚,長約一丈,紫電為骨,藍光為刃,銀紋為鋒,青風為翼。
蠍妖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尾針猛地刺出,墨綠色的毒光直射李朔。
李朔側閃,雷刃斬出。四色光芒貫穿蠍妖的甲殼,從頭部切入,沿甲殼縫隙一路劈開。蠍妖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叫,巨大的身軀被從中劈成兩半,暗紅色的血肉和墨綠色的毒液濺滿地面。
妖群安靜了一瞬。另一頭四階妖獸——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熊妖——停下了衝擊城門的動作,轉頭看向東側。它的目光落在李朔四人身上,暗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然後它低吼一聲,轉身退去。
妖群如退潮般向北潰散。城頭上的修士們愣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城門打開,黑甲將領親自迎出來。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左臂纏著帶血的繃帶,但腰杆挺得筆直。
「雲中城守將,周鐵衣。」他抱拳行禮,「多謝四位出手相救。敢問從何而來?」
「清微宗。」李朔把令牌遞過去,「路過。」
周鐵衣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四人,尤其是李朔手裡還沒收起的四色雷刃餘韻。
「路過。」他重複了一遍,苦笑了一聲,「四位路過得真是時候。再晚一天,雲中城就沒了。」
他側身讓路:「請進城。城主想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