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向下延伸了近百級台階,寒氣越來越重,石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陸盈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但每踩一步都能聽見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高霏的雨露靈光自動撐開,把寒氣隔絕在外。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地下湖出現在眼前。湖水幽藍透亮,表面平靜如鏡,深處有光芒在緩緩流動。湖面上方懸浮著密密麻麻的冰晶,折射著水光,把整片空間映成一片幽藍色的世界。
「寒潭。」陳婭的銀光在眼中閃爍,掃描著潭水的結構和靈氣流動,「潭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水靈脈被封印包裹著。表面看不出來,但水下至少百丈深的地方,魔氣正在往外滲透。」
「玄龜在哪?」陸盈問。
「潭心。」高霏指向湖面中央。那裡有一塊微微凸起的冰面,周圍的水紋比別處緩,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李朔蹲在岸邊,把手探入潭水。冰寒刺骨,但雨露靈根的柔和觸感讓他判斷出水質純淨,沒有被大規模污染。魔氣確實在深處,還沒擴散到上層。
「下。」他說。
四人入水。高霏的雨露靈光在水中比岸上更強,藍光撐開一層薄膜裹住四人,隔絕寒氣和壓力。陸盈的清風在水下變成了推進力,帶著四人快速下潛。陳婭的星輝銀光照亮了黑暗,把潭底的結構一點點揭示出來。
越往下,水壓越大,光線越暗。陳婭的銀光中開始出現暗紅色的斑點,魔氣開始滲入感知範圍。到了五十丈深的位置,石壁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縫中緩緩滲出,被潭水稀釋成淡紅色的霧。
「裂縫在擴散。」陳婭的聲音在靈光中清晰傳遞,「封印陣紋被魔氣侵蝕了,跟裂谷的星靈脈一樣,需要一層層替換。」
「玄龜呢?」李朔問。
話音剛落,潭底傳來一聲低沉的震動。那不是咆哮,更像是一聲嘆息。整片潭水都在震顫,水底的淤泥翻湧起來,露出下方巨大的輪廓。龜殼,暗青色的龜殼,上面刻滿了天然形成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龜殼的直徑目測超過二十丈,龜首縮在殼內,四隻巨大的鰭足搭在潭底岩石上。
四階玄龜,活的。
陳婭的銀光鎖定了玄龜的龜殼。「龜殼上的陣紋和封印陣紋是連通的。玄龜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它把自己和寒潭封印綁在一起了。」
「所以它一直在守封印。」高霏說,「用自己當陣基。」
「對。」陳婭的銀光在水底快速遊走,把封印陣紋的全貌推演出來,「寒潭封印跟裂谷不一樣。裂谷是四條靈脈並連,寒潭是單一水靈脈,但封印強度更高,因為玄龜自身的力量在維持它。問題是,玄龜撐了太久,它的力量在衰減。龜殼上的陣紋有幾處已經暗淡了,魔氣就是從那些地方滲出來的。」
「能修嗎?」李朔問。
「能。但需要有人潛入龜殼正上方,把修復陣紋直接刻在龜殼上。」陳婭看向李朔,「這個人必須有足夠強的靈力輸出,同時不能引起玄龜的防禦反應。」
「我去。」高霏說。
陳婭看著她,沒有意外。高霏的雨露靈根和水靈脈同源,氣息最柔和,對玄龜的刺激最小。
「我陪她。」李朔說。
「不用。」高霏搖頭,「你雷法太烈,靠近玄龜會被它本能排斥。陸盈的速度在水下發揮不出來,陳婭要在外圍布陣引導靈脈。我自己去,最合適。」
李朔看了她兩秒,點頭。他從袖中取出那瓶濃縮雨露靈液,遞給她。高霏接過來,沒有推辭,直接喝了一半,剩下半瓶收好。
「三十息。」陳婭說,「陣紋修復只需要三十息,但玄龜如果中途醒來,你的靈力波動會刺激它。必須在三十息內完成。」
「夠了。」高霏轉身向龜殼游去。
潭水在她周身分開,雨露靈光與水靈脈產生共鳴,讓她遊動時幾乎沒有阻力。她游到龜殼正上方,雙手按在暗青色的龜甲上。龜甲冰涼粗糙,表面紋路縱橫交錯。她閉目感知,找到了被魔氣侵蝕最嚴重的幾處陣紋節點,掌心藍光湧出,開始修復。
第一處陣紋亮起,龜殼上暗青色的光芒恢復了一分。
潭底的震動停了。玄龜沒有醒來。
第二處陣紋修復。龜殼上又一塊暗青色光芒亮起。
第三處。高霏的手指在顫抖,靈力消耗極快。但她咬牙撐住,藍光不斷注入。
最後一處。魔氣在這處陣紋中瘋狂掙扎,暗紅色的光芒試圖吞噬藍光。高霏加大靈力輸出,雨露靈根的淨化之力全力運轉,一點點把魔氣逼退。
陣紋亮了。
龜殼上所有的陣紋同時亮起,暗青色的光芒從龜甲中湧出,把整片潭底照得通明。暗紅色的魔氣被層層逼退,從裂縫中擠出來的魔氣被重新封回水靈脈深處。潭水肉眼可見地變得清澈,幽藍色的光芒從潭底升騰而起。
玄龜動了。
巨大的龜首從殼中緩緩伸出,一雙幽藍色的眼睛睜開,目光落在高霏身上。高霏與那雙眼睛對視,一動不動。玄龜的目光很平靜,帶著一種古老的、溫和的審視。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低沉而緩慢。
「水靈根……多少年了。謝謝。」
高霏輕聲說:「封印修好了。你守了這麼久,可以歇一歇了。」
玄龜沒有回答。它只是緩緩閉上眼,巨大的龜首重新縮回殼中。龜殼上的陣紋穩定地亮著,暗青色的光芒與封印陣紋融為一體,整片潭底的魔氣徹底消散。
高霏游回三人身邊時,手指還在發抖。李朔遞給她剩下的半瓶雨露靈液,她接過來一口喝完,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它醒了。」陳婭說,「但只醒了一瞬。它還在守,只是不再需要消耗自己的力量了。」
四人向上浮。浮出水面時,岸邊的冰晶紛紛碎裂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雨。潭水比之前暖了幾分,幽藍色的光芒映在石壁上,把整片地下空間照得溫柔。
趙銘站在通道口,目瞪口呆地看著潭水的變化。他背後的青色鷹妖縮著翅膀,不敢靠近潭邊。
「封印修好了?」趙銘問。
「修好了。」李朔說。
趙銘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就往山莊跑。「我去告訴我爹!」
四人走出通道時,趙天穹已經等在石壁外面了。他的表情複雜,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半天沒說話。最後他開口:「玄龜醒了?」
「醒了一瞬。」高霏說,「它說謝謝。」
趙天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看向寒潭的方向,幽藍色的光芒從石壁縫隙中溢出來,照亮了他臉上的表情。
「我嘗試了十年。」他說,「每個月都派人下去,每年自己親自下去。它一次都沒有醒過。」
他轉過身,看著四人,忽然抱拳行了一禮。
「萬獸山莊欠你們一個人情。」
李朔扶住他的手:「封印修了,對大家都好。寒潭的靈氣會慢慢恢復,萬獸山莊後山的靈脈品質也會提升。雙贏。」
趙天穹點頭。他招來趙銘,吩咐了幾句。趙銘跑回莊裡,很快帶人抬來四個大箱子。
「一點心意。」趙天穹說,「丹藥、靈石、妖獸材料。你們要去別的地方修封印,這些用得上。」
高霏打開看了一眼,箱子裡的丹藥品質很高,有幾瓶甚至是金丹期才能用的。她抬頭看李朔,李朔點頭。
「多謝。」李朔說。
四人沒有在萬獸山莊多留。趙天穹挽留他們歇一晚,李朔婉拒了。寒潭修好了,但還有七個節點在等著。
離開山莊時,趙天穹送到門口。趙銘站在他父親身後,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那頭青色鷹妖蹲在他肩上,歪著頭看著遠處,忽然發出一聲低鳴。
「怎麼了?」趙銘問。
鷹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暮色中,四人的靈光已經融入了暗下來的天邊。那個方向,隔著千山萬水,是萬妖魔淵界最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