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行的路比預想中好走。
裂谷封印修復後，整個清微宗周邊的魔氣濃度驟降，沿途的妖魔要麼北撤要麼蟄伏。四人白天趕路，傍晚找地方修煉，入夜後輪流守夜。陸盈負責探路，高霏負責補給，陳婭負責規劃路線，李朔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一座廢棄的獵戶小屋歇腳。陸盈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手裡拎著兩隻野兔。高霏生火，陳婭在屋子外圍布了一圈警戒陣紋，李朔坐在門檻上，借著暮色翻看林玄機給的輿圖玉簡。
「萬獸山莊在青嵐山脈南麓，依山而建，莊內有三千多人。」李朔把玉簡上的信息念出來，「莊主趙天穹，金丹後期，據說有一隻四階妖獸認他為主。莊內以馭獸為主，弟子大多帶著妖獸作戰。」
「四階妖獸認主。」陸盈一邊處理兔子一邊吹了聲口哨，「金丹後期配四階妖獸，這個莊主實力不弱。」
「他跟寒潭玄龜什麼關係？」高霏問。
「情報上沒說。」陳婭接過話，「但萬獸山莊把寒潭圈在後山禁地里，肯定不只是因為那裡靈氣濃。玄龜半沉睡狀態，萬獸山莊的人可能一直在嘗試跟玄龜建立聯繫，甚至想收服它。」
「收服四階玄龜。」陸盈搖頭，「胃口不小。」
「如果他們已經跟玄龜建立了某種默契，我們想動寒潭封印，就必須過萬獸山莊這一關。」陳婭說，「硬闖不行，那是人族勢力，不是妖魔。談判的話，我們手裡有什麼籌碼？」
四人沉默了一會兒。
「寒潭封印在衰退。」李朔說，「萬獸山莊的人應該知道。他們如果聰明，就該明白封印崩了對誰都沒好處。玄龜是守護獸，封印崩了它也會被魔氣侵蝕。我們可以幫他們修封印，他們讓我們進去。」
「前提是他們信。」陳婭說。
「那就讓他們信。」李朔把玉簡收好，「明天傍晚能到青嵐山脈，後天進莊。」
第六天下午，四人抵達萬獸山莊外圍。
山莊建在青嵐山南麓的一處山坳里，青石砌的圍牆從山腳蜿蜒到半山腰，圍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頂有靈光閃爍。山莊正門大開，門前站著兩排弟子，每人身邊都跟著一頭妖獸，大多是二階的狼、豹、鷹，偶爾能看到三階的巨蟒和虎妖。
陸盈遠遠看了一眼就縮回了頭：「這陣仗比清微宗還大。」
「萬獸山莊以馭獸立莊，弟子人手一隻妖獸，正常。」陳婭說，「但這麼多妖獸集中在一起，靈氣波動很雜，反而會影響修為。他們的頂尖戰力應該還是靠個人實力和那頭四階妖獸。」
四人走到山莊門前。守門的弟子攔住他們，目光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在看到高霏的雨露靈光和李朔的雷光時，表情多了幾分鄭重。
「四位面生，從哪來？」守門弟子問。
「清微宗。」李朔把客卿長老令牌遞過去，「來訪莊主，有事相商。」
守門弟子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四人，轉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飛快地跑進莊裡。
等了一炷香，一個中年男人從莊內走出來。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一件灰褐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枚獸骨令牌。他身後跟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狼目幽藍，體型比普通狼妖大了一倍。
「清微宗客卿長老。」中年男人打量了四人一眼，「在下趙天穹，萬獸山莊莊主。四位遠道而來，請進。」
他說話很客氣，但目光一直在審視四人。李朔注意到他的視線在高霏身上停得最久。雨露靈根，治癒系極品，對以馭獸為主的勢力來說，一個頂級治癒靈根的價值比一門功法還大。
四人跟著趙天穹走進山莊。沿途的弟子和妖獸紛紛側目，陸盈好奇地打量著路邊的妖獸，陳婭在默默記錄山莊的布局和防禦節點。
趙天穹把他們帶到山莊正中的一座石殿裡。殿內陳設簡樸，牆上掛滿了妖獸的皮毛和骨骼，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鋪著手繪的山脈地圖。
「四位來萬獸山莊，有何貴幹？」趙天穹坐下，那頭白狼趴在他腳邊，幽藍的狼目始終沒離開四人。
李朔開門見山：「寒潭。」
趙天穹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寒潭是萬獸山莊禁地，外人不得入內。四位如果是來求玄龜血或者寒潭水，恕難從命。」
「不要玄龜血，也不要寒潭水。」李朔說，「寒潭是上古封印的九大節點之一。封印正在衰退，魔氣從裂縫中滲出。我們來修封印。」
石殿裡安靜了幾息。趙天穹盯著李朔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聲。
「修封印。」他重複了一遍，「你知道寒潭封印是什麼級別的東西嗎？上古仙人布下的封印，你一個築基巔峰說修就修？」
「裂谷的封印我們剛修完。」李朔說。
趙天穹的笑容僵住了。
「裂谷？」他的聲音壓低了，「北邊那個裂谷？清微宗北線那個？」
「對。」
趙天穹沉默了好一會兒。他腳邊的白狼抬起了頭，幽藍的目光看了趙天穹一眼，又看向李朔。
「裂谷封印修復的消息，這兩天確實傳過來了。」趙天穹緩緩開口，「但沒人知道是誰修的。清微宗那邊只說是核心弟子所為。」
「我們修的。」李朔把清微宗客卿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四曜斬魔」四個字，「四曜斬魔小隊。裂谷四條靈脈，我們通了三條，第四條是方青師兄的師姐三年前用命守住的。」
趙天穹看著那枚令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石殿側面的窗戶前，背對四人。
「寒潭的封印，確實在衰退。」他的聲音低了很多，「一年前開始，後山禁地的靈氣濃度翻了三倍。玄龜醒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它每次醒來，寒潭水就會漫出來，淹沒附近的藥圃。我派弟子進去探查過，發現寒潭底部出現了裂縫，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縫裡滲出來。」
他轉過身：「我試過封堵裂縫，沒用。魔氣太多，而且寒潭深處的壓力太大，金丹以下的弟子根本下不去。我親自下去過一次，差點被暗流捲走。玄龜沒有攻擊我，但它在躁動。我感覺得到，它在等什麼。」
「它在等有人來修封印。」李朔說，「裂谷的守護獸也等到了。」
趙天穹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他重新坐下，看著石桌上的地圖，手指點在寒潭的位置上。
「你們要進寒潭，我可以放行。」他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寒潭修好之後，玄龜如果醒了——我想跟它談一談。」趙天穹說，「萬獸山莊馭獸數百年，從沒出過四階妖獸認主。玄龜是上古靈獸，如果它能認我為主，萬獸山莊的實力能翻一倍。」
李朔看了陳婭一眼。陳婭微微搖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玄龜不會認主。
「玄龜認不認主，我們管不了。」李朔說，「但修完封印之後，你可以進去跟它談。它願不願意，看它自己。」
趙天穹沉吟片刻，伸出手：「成交。」
李朔握住他的手。趙天穹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有一層厚繭。他鬆開手，對殿外喊了一聲：「趙銘，進來。」
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走進石殿，面容與趙天穹有幾分相似，腰間掛著一柄短刀，身後跟著一隻三階的青色鷹妖。
「我兒子趙銘，築基巔峰，帶你們去後山禁地。」趙天穹說，「寒潭在禁地最深處，入口有陣法封鎖，趙銘知道怎麼開。」
趙銘看了四人一眼，目光在陸盈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跟我來。」
四人跟著趙銘走出石殿，穿過山莊後方的藥圃和獸欄，來到一道陡峭的石壁前。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趙天穹腰間那枚獸骨令牌一模一樣。
趙銘把自己的令牌按入凹槽，陣紋亮起，石壁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盡頭，幽藍色的水光在黑暗中閃爍，寒氣從深處湧上來。
「寒潭到了。」趙銘說，「我只能送到這裡。下面的路，你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