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路比北邊難走。
越往西,地勢越高,荒原變成了連綿的丘陵和峭壁。空氣中的溫度在升高,即使隔著幾十里,也能感覺到遠處有熱浪在翻湧。陳婭的輿圖玉簡上,焚天谷的位置標著一團紅色,旁邊備註:地火活躍,常年高溫。
「焚天谷的封印節點在地底深處,一條火靈脈的上方。」陳婭邊走邊解釋,「跟其他節點不同,焚天谷的封印一直處於高溫環境中,陣紋損耗速度是別處的數倍。林宗主的情報說,焚天谷的封印在三年前就開始出現裂縫,但當時還能維持。最近幾個月,裂縫急劇擴大,魔氣滲入地火,產生了變異。」
「變異?」陸盈問。
「魔氣與地火融合,形成了魔焰。」陳婭說,「比普通地火強得多,而且帶有腐蝕性。焚天谷方圓百里已經變成了魔焰地帶,附近的修士和百姓都撤走了。」
三天後,四人站在一座山脊上,遠遠望見了焚天谷。
那是一片巨大的環形山谷,谷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翻湧。谷口上方飄著灰黑色的濃煙,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魔氣混合的刺鼻氣味。山谷周圍的岩石全部被燒成了焦黑色,有些地方還在冒著火星。更遠處,幾座山峰的頂部有岩漿在緩緩溢出,像大地在流血的傷口。
「魔焰。」高霏看著谷底那片暗紅色的光芒,雨露靈根本能地產生了排斥反應,「濃度很高,我的雨露靈力在這裡會被壓制。」
「水克火。」陳婭說,「但魔焰跟普通火不同,它同時具備火屬性和魔屬性。你的雨露靈力需要消耗雙倍才能淨化同量的魔焰。」
「有辦法嗎?」李朔問。
「有。」陳婭看向高霏,「焚天谷的火靈脈本身是乾淨的,只是被魔氣污染了。如果你能把火靈脈中的魔氣剝離出來,讓火靈脈恢復純淨,魔焰就會失去魔屬性,變成普通地火。普通地火對你的雨露靈根構不成威脅。」
「需要到火靈脈的核心位置才能剝離魔氣。」高霏說,「火靈脈在谷底最深處,那裡溫度最高、魔焰最濃。下去之前,我需要補充靈力。」
李朔看向陳婭:「焚天谷附近有沒有可以用的資源?」
陳婭翻了翻玉簡:「谷口西側有一片溫泉,地熱形成的,水質溫潤,帶有微弱的靈性。高霏可以在那裡恢復靈力,泉水中的靈性可以幫助她運轉雨露靈根。」
四人下到山脊另一側,果然找到了一片溫泉群。泉水清澈溫熱,水面冒著淡淡的白霧,周圍長著幾株火紅色的靈草。高霏蹲在泉邊,雙手探入水中,雨露靈根運轉,泉水中的微弱靈性被吸入體內,慢慢補充之前消耗的靈力。
陸盈在溫泉附近轉了一圈,回來時手裡多了幾枚火紅色的果實。「溫泉邊上長的,應該是某種火屬性靈果,能吃嗎?」
陳婭接過來看了看:「火靈果,補充火屬性靈力,對火靈根修士很有用。但我們沒有火靈根,直接吃會灼傷經脈。高霏,你能把其中火屬性剝離出來嗎?」
高霏接過火靈果,藍光包裹果體,片刻後遞給李朔:「剝離了,裡面只剩溫和的靈力,能補充三成靈力。給李朔用。」
李朔服下,體內靈力恢復了幾分。
休息了半天,高霏的靈力恢復了七成。四人進入焚天谷。
谷口很寬,但越往裡走越窄,兩側石壁向內傾斜,形成了一個倒錐形的空間。腳下的岩石滾燙,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熱量從腳底往上竄。空氣中的魔焰濃度逐漸升高,暗紅色的火霧瀰漫在四周,視線越來越差。
「魔焰中的魔氣在腐蝕我的雷光護體。」李朔皺眉。他的紫色雷光撐開屏障,但魔焰不斷舔舐著屏障表面,消耗速度比在枯骨原快了數倍。
「我的藍光也是。」高霏說,「魔焰同時具備火和魔兩種屬性,我的雨露靈力只能壓制魔屬性,火屬性需要陳婭或陸盈來分擔。」
陳婭的星輝銀光撐開一層薄幕,把火屬性熱量反射出去。陸盈的清風在四人周圍形成一道氣流屏障,把最外層的魔焰吹散。
「四系配合。」李朔說,「高霏壓魔氣,陳婭反射火屬性,陸盈吹散外層,我來頂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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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各司其職,推進速度恢復了正常。越往深處,魔焰越濃,暗紅色的光芒幾乎變成了實質。谷底的地面開始出現裂縫,裂縫中湧出暗紅色的岩漿,岩漿表面漂浮著黑色的魔氣團。
「火靈脈在谷底正中央。」陳婭的銀光向下滲透,感知著地底結構,「封印陣紋在火靈脈上方約十丈處。有一頭四階魔焰獸守在封印旁邊,體型不大,但速度極快,全身由魔焰構成。」
「沒有實體?」陸盈問。
「有實體,但被魔焰包裹。」陳婭說,「物理攻擊會被魔焰灼傷,但高霏的雨露靈力可以壓制它。關鍵在於速度——魔焰獸在魔焰環境中的移動速度比陸盈還快。」
「那我牽制它。」陸盈說,「高霏找機會用雨露靈力壓制,李朔補刀。」
「還有一個問題。」陳婭看向高霏,「剝離火靈脈中的魔氣需要你直接接觸靈脈核心。靈脈核心的溫度極高,你的雨露靈根雖然能抵禦火屬性,但需要全力運轉。你全力剝離魔氣的時候,無法同時維持防禦。」
「我給她護法。」李朔說,「雷光可以短時間替代雨露靈力隔絕魔焰。你剝離魔氣的時候,我用雷光罩住你。」
「雷光不能隔絕火屬性。」高霏說。
「但可以隔絕魔氣。」李朔看著她,「火屬性你自己扛。魔氣我來擋。」
高霏看了他兩秒,點頭。
四人下到谷底。谷底是一個圓形的岩漿湖,湖中央有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刻著封印陣紋。陣紋已經碎裂了大半,暗紅色的魔氣從裂縫中不斷湧出。岩漿湖的邊緣,一頭通體暗紅的魔焰獸盤踞著,體型如虎,周身火焰翻騰,一雙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四人。
「陸盈,引。」李朔說。
陸盈衝出去,清風靈力在腳下炸開,速度拉到極致。魔焰獸動了,速度快得驚人,在魔焰中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直撲陸盈。陸盈側閃,石刀在魔焰獸側面劃了一刀,石刀上的雨露靈液滲入魔焰獸體內,魔焰獸的動作遲滯了一瞬。
「高霏,就是現在!」
高霏沖向湖心岩石。魔焰獸發現了她的意圖,掙脫陸盈的牽制,掉頭撲向高霏。李朔擋在它面前,雷光炸開,一拳轟在魔焰獸頭部。雷光與魔焰碰撞,炸出一片火花。魔焰獸被震退兩步,但李朔的拳頭也被灼傷了,皮肉焦黑。
高霏跪在湖心岩石上,雙手按在碎裂的封印陣紋上。雨露靈根全力運轉,藍光湧入地底,直達火靈脈核心。魔氣從火靈脈中被一點點剝離出來,暗紅色的光芒逐漸褪去,火靈脈開始恢復純淨的橙紅色。
魔焰獸感覺到了火靈脈的變化,瘋狂掙扎。陸盈從側面不斷騷擾,石刀反覆劃在它的關節和眼睛附近。李朔正面硬抗,雷光護體被一層層燒穿,他就用肉身去擋。陳婭在遠處布陣,銀光鎖鏈一次次纏住魔焰獸的四肢。
高霏的雙手在發抖。靈脈核心的溫度遠超她的預估,即使有雨露靈力保護,她的手指還是被灼出了水泡。但她沒有鬆手,藍光持續注入,魔氣一層層剝離。
火靈脈的顏色從暗紅變成橙紅,從橙紅變成赤紅,最後變成純粹的橙黃色。湖中的岩漿開始變色,暗紅色的魔焰逐漸消退,變成了普通的赤紅色火焰。魔焰獸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周身的魔焰迅速暗淡,體型縮小了一圈,最終被陸盈一刀斬落。
高霏癱坐在岩石上,雙手焦黑,靈力幾乎見底。但她腳下的封印陣紋已經重新亮起,橙黃色的光芒從地底湧出,覆蓋了整片岩漿湖。魔氣被徹底壓回地底,封印恢復了運轉。
李朔走到她身邊,把她扶起來。他的雙手也全是灼傷,但比高霏輕一些。高霏靠在他肩上,喘了很久。
「第四個。」她說。
「還剩五個。」李朔抬頭看向谷口方向。灰黑色的濃煙正在消散,暗紅色的天空露出一線灰白。
陳婭收起陣圖,走到兩人身邊,看了看高霏的雙手,眉頭皺起來。「灼傷太嚴重了,需要立刻處理。」
「回溫泉。」李朔說。
四人走出焚天谷。谷口的溫泉還在冒著白霧,高霏把雙手浸入泉水中,藍光緩慢運轉,灼傷一點點癒合。陸盈坐在旁邊,用清風靈力幫她加速恢復。陳婭在溫泉邊攤開地圖,標註了焚天谷的位置,在旁邊畫了一個勾。
「四個了。」陳婭說,「還剩五個節點。」
李朔坐在溫泉邊,看著西方。焚天谷的魔焰消退後,西邊的天空比之前乾淨了許多。但更遠處,天際線上還有幾片暗紅色的雲層在翻湧。
「下一站呢?」他問。
陳婭翻開玉簡,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停在了一個標記處。
「西南方向,一個叫『幽冥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