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外圍比他們上次來取墟晶時更暗了。
灰白色的荒原上,魔氣凝成了厚重的霧靄,像潮水一樣在低處涌動。天空幾乎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偶爾從魔氣裂縫中透出的暗金色光芒照亮腳下的路。空氣中的壓力無處不在,每走一步都像是頂著狂風,靈力的消耗速度是外界的數倍。
「魔淵尊主的氣息比上次強了。」陳婭的銀光在濃霧中勉強穿透十丈距離,「它在加速衝擊封印。我們時間不多了。」
四人按照應無咎玉簡上標註的路線,找到了第一處訓練點。那是一片巨大的亂石崗,黑色的岩石堆疊成山,石縫中滲出的魔氣比周圍濃了數倍。亂石崗中央,一頭四階巔峰的巨蜥蜴盤踞著,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體型比上次遇到的五階妖獸小一圈,但氣勢更加兇悍。
「四階巔峰,比之前那些四階中期強了一大截。」陸盈蹲在亂石崗邊緣,「而且魔氣在不停地強化它,打消耗戰對我們不利。」
「合擊陣。」李朔說,「三息融合,一刀解決。練的就是這個。」
四人站位。魔淵尊主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來,比墟晶母的模擬壓力強了百倍。李朔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了,靈力運轉遲緩了將近三成。高霏的藍光在魔氣中不斷被腐蝕,她需要持續消耗靈力來維持雨露靈根的屏障。陳婭的銀光穿透力被壓制,感知範圍縮小了大半。陸盈的清風被濃稠的魔氣阻滯,速度明顯下降。
「三息。」李朔說,「開始。」
四色靈力亮起。但在魔淵尊主的氣息壓制下,第一次融合在第二息就中斷了。靈力反噬,四人各退一步。
巨蜥蜴發現了他們,暗金色的瞳孔轉過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四人衝來。它的速度在魔氣中反而更快,因為魔氣就是它的力量來源。
「陸盈!」李朔喊道。
陸盈衝出去,清風靈力在魔氣中撕開一道縫隙,把巨蜥蜴的注意力引向側面。她的速度雖然被壓制,但依然比巨蜥蜴快出一線。巨蜥蜴追著她轉向,露出側面破綻。
「再試。」李朔說。
第二次融合。這次撐到了第三息,但在輸出階段崩潰了。靈力反噬更嚴重,李朔的經脈出現了灼傷痕跡。高霏咬牙把藍光注入他體內,自己的靈力又消耗了一截。
「不行。」陳婭快速推演,「魔氣壓力在干擾我們的靈力頻率。需要更強的錨定基準。」
「用封印陣紋。」高霏說,「跟訓練時一樣,把合擊陣的入口接在封印陣紋上。」
「這裡是野外,沒有現成的陣紋。」陳婭說。
「那就現畫。」李朔看向她,「你能畫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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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婭蹲下身,雙手按地。銀光從她掌心湧出,在腳下蔓延。但魔氣中的侵蝕力太強,剛畫好的陣紋幾息之間就被腐蝕了。
「撐不住。」陳婭搖頭。
高霏忽然蹲下,掌心藍光湧入地面。她的雨露靈力在泥土中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銀光陣紋畫在水膜上,腐蝕速度減慢了數倍。
「雨露靈根能中和魔氣腐蝕。」高霏說,「陳婭,畫。」
陳婭飛速布陣。銀光在水膜上蔓延,一道簡易的封印陣紋迴路在四人腳下成形。陣紋與李朔體內的雷靈脈產生共鳴,靈力頻率開始穩定。
巨蜥蜴被陸盈引到了第三圈,正在暴躁地甩尾。陸盈的體力在急速消耗,清風靈力已經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
「快。」陸盈的聲音繃緊了。
第三次融合。三息。四色靈力在經脈中順利交融,淡金色的雷刃在李朔掌心凝成。他衝出去,雷刃劈下,從巨蜥蜴的頭頂正中切入,沿著暗金鱗片的縫隙貫穿整條脊柱。巨蜥蜴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暗金色的鱗片一片片剝落,轟然倒地。
陸盈落地,喘著粗氣。高霏的藍光已經籠罩了李朔,修復他經脈中這次融合造成的輕微損傷。陳婭蹲在地上,把剛才的陣紋迴路記錄下來,在上面標註了修改點。
「第一次實戰融合,三息,成功一刀。」陳婭合上筆記本,「但腳下要有陣紋輔助。如果遇到沒有條件布陣的情況——」
「那就把陣紋刻在身上。」李朔說。
陳婭看著他,片刻後點頭:「可以。把封印陣紋縮印在四人的手腕上,用靈力激發。這樣無論在哪裡,只要四人同時激發手腕上的陣紋,就能建立共鳴基準。」
「回去之後再做。」李朔說,「先練熟。」
接下來五天,四人掃蕩了另外兩處訓練點。第二處是一群四階巔峰的翼魔,第三處是一頭獨行的五階初期巨獸。每一次戰鬥都是對合擊陣的極限測試。第一次翼魔群戰鬥,融合用了五息才成功,李朔連出三刀才清完。第二次五階巨獸,融合縮短到三息,一刀重創,補第二刀斬殺。
到第三處訓練點結束時,四人已經能在魔淵尊主氣息的壓制下穩定完成三息融合。腳下的封印陣紋迴路也從最初的簡易版優化到了精簡版,陳婭把布陣時間從十息壓縮到了兩息。
第六天傍晚,四人站在歸墟外圍的最後一處高地上。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平原,平原中央有一座隆起的暗金色山丘,山丘頂部有一道裂縫,灰黑色的魔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那道裂縫就是歸墟核心的入口。
裂縫中透出的氣息讓四人同時感到了窒息般的壓迫。魔淵尊主的力量從裂縫中溢出,比外圍濃了百倍。即使隔著幾十里,那種威壓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最後一道核心紋路就在裂縫正下方。」陳婭看著玉簡上的地圖,「魔淵尊主的真身沉睡在封印正下方。我們進去之後,會直接面對它的氣息壓制。合擊陣必須在那種環境下依然能三息融合。」
「練到極限了。」陸盈說,「剩下的只能進去適應。」
李朔看著那道裂縫。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縫中緩緩搏動,像一顆巨大心臟的跳動。封印還有八個月才會徹底崩潰,但他們等不了八個月。每多等一天,魔淵尊主的力量就恢復一分,進入歸墟的危險就大一分。
「今晚休息。」他說,「明天進裂縫。」
四人退到高地背風處紮營。高霏生火,陸盈打了幾隻荒原上的岩鼠回來烤。陳婭在營地周圍布下隱蔽陣,把四人的氣息隔絕在魔氣中。
夜深了。高霏坐在火堆旁,把丹藥分裝進四個小包里,然後走到李朔身邊坐下。李朔正在翻看應無咎給的歸墟地圖,手指在裂縫入口處反覆描畫。
「進去之後,核心紋路的修復由我來。」高霏說,「我的雨露靈根在封印陣紋中最穩定。」
「嗯。」李朔說,「我們三個在外面壓制魔淵尊主的反撲。」
高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李朔。」
「嗯。」
「等封了歸墟,回了家,你想幹什麼?」
李朔放下地圖,看著火堆。火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格外清晰。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沒想過那麼遠的事。」
高霏笑了一下,把一枚丹藥塞進他手裡。「那就慢慢想。反正回去之後有的是時間。」
李朔接過丹藥,看著她。高霏的側臉在火光中柔和明亮,手腕上那根修好的紅繩繫著空空的繩結。他伸出手,把紅繩從她手腕上解下來,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高霏轉頭看他,他已經在低頭繼續看地圖了,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她盯著他手腕上那根紅繩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火堆噼啪作響。陸盈和陳婭已經睡了,營地安靜極了。北方那道裂縫中,暗金色的光芒依然在緩緩搏動,像在倒數計時。
明天,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