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從裂縫中爬出來時，歸墟變了。
頭頂那片灰黑色的天穹正在碎裂，暗沉沉的魔氣層一塊塊剝落，露出後面湛藍色的天空。陽光從裂縫中傾瀉下來，照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把整片大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歸墟外圍那些枯死的樹木開始有了生機，乾裂的土地中滲出了濕潤的水痕。
陸盈仰頭看著那片越來越大的藍天，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魔氣的味道了。」她說，「只有土和草的味道。」
高霏蹲下身，掌心藍光湧入地面。雨露靈根在泥土中緩緩擴散，她感覺到了地底深處靈脈的脈動。九大節點全部修復，歸墟核心也被封住，整張靈氣網絡徹底連通。腳下的土地正在恢復生機。
「萬妖魔淵界在自愈。」陳婭的銀光向四周擴散，感受著天地間靈氣的變化，「魔氣濃度在急劇下降。照這個速度，一個月之內，歸墟外圍就會變成正常的靈地。」
李朔看著北方。歸墟核心的方向，那片曾經濃稠如墨的灰黑色霧氣已經消散殆盡，只剩下銀白色的封印之光從地底透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淡淡的光幕。魔淵尊主被徹底封住了，這一次沒有反撲，封印穩穩地運轉著。
「回家。」他說。
四人轉身向南。歸途的腳步比來時輕了太多，陸盈走在最前面，時不時蹲下來摸摸路邊新生的草芽。高霏的藍光不再需要時刻撐開，空氣中的魔氣已經淡到幾乎不存在，她的雨露靈根自動吸納著天地間純正的靈氣，體力恢復得很快。陳婭一邊走一邊記錄沿途靈氣變化的數據，筆記本上畫滿了各種曲線和標註。李朔走在最後面，步伐沉穩，手腕上那根紅繩在陽光中微微晃動。
走了三天，他們遇到了第一支從南方趕來的修士隊伍。那是天樞城派出的探哨，領隊的是個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看到四人時愣了好半天。
「歸墟那邊——」探哨的聲音在發抖。
「封了。」李朔說。
探哨沉默了兩秒，轉身對身後的隊員說：「回去傳訊，歸墟封印修復，魔淵尊主已被鎮壓。」幾個隊員領命飛奔而去。探哨自己留了下來，堅持要給四人帶路。
第四天傍晚，天樞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城牆上站滿了人，城門大開，秦墨帶著一隊修士迎了出來。他走到四人面前，看了很久，最後只是抱拳行了一禮。
「城主在塔頂等你們。」
四人穿過主街。街道兩側站滿了人，修士、凡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一個賣丹藥的老者從攤位後面走出來，顫巍巍地朝四人鞠了一躬。陸盈沖他笑了笑，高霏微微點頭，陳婭面無表情但腳步放慢了些，李朔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
城主塔頂。應無咎站在塔頂的平台上，淡金色的瞳孔看著從街尾走來的四人。他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臉上的皺紋舒展，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歸墟封了。」李朔說。
「本座感覺到了。」應無咎抬頭看著天空。萬妖魔淵界的天空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澈，湛藍的天穹從歸墟方向一路鋪展過來，覆蓋了整片大地。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地平線的各個方向隱約可見，銀白色的光芒連成一片，把整片疆域籠罩在一種溫柔的光暈中。
「六百年的魔災，結束了。」應無咎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一個做了太久的噩夢。
他轉身從石案上取過四枚令牌，遞到四人面前。令牌通體銀白，正面刻著一個「淵」字，背面是九大節點的微縮圖案。
「淵令。」應無咎說，「萬妖魔淵界的最高信物。持此令者，萬妖魔淵界任何宗門、城池、勢力，皆為座上賓。」
李朔接過令牌。銀白的令牌入手溫潤，內部有九色光芒在流轉。
「還有一件事。」應無咎看著四人，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九大節點全部修復後，本座感知到了天地間的空間裂隙在重新出現。萬妖魔淵界和人界的通道，正在恢復。」
四人同時抬頭。
「三天前，天樞城東邊三百里出現了一道空間裂隙。不大，但穩定。本座派人去探查過，裂隙對面是另一片天地，靈氣結構跟萬妖魔淵界完全不同。本座懷疑，那就是你們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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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婭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翻開筆記本，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坐標吻合。我們當初掉進來的空間裂隙，就在清微宗以北的荒原上。如果裂隙重新出現，位置可能會偏移，但大致方向一致。」
應無咎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這是裂隙的精確坐標和周邊地圖。本座已經讓人在裂隙周圍布了警戒，目前沒有危險。」
三人接過玉簡。李朔看著上面標註的那個位置，距離天樞城約三百里，一道細長的標記，像一道癒合中的傷疤。
「休息三天。」應無咎說，「然後，回家。」
三天後，四人啟程。
天樞城北門變成了東門。城門外站滿了送行的人，秦墨帶著一隊修士列隊行禮。應無咎站在城門口，淡金色的瞳孔看著四人，嘴角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有空回來看看。」
四人向東走去。走了三天，那道空間裂隙出現在視野中。一道細長的銀白色裂縫懸浮在半空中，約莫一人高，邊緣有細密的電光在跳動。裂隙對面，隱約能看到一片完全不同的天空。那是灰藍色的，有雲，有陽光，有風的痕跡。
四人站在裂隙前。陸盈第一個走過去，把手伸進裂隙中，又縮回來。
「對面有風。」她說，「真正的風，不是魔氣也不是靈氣，就是風。」
高霏走到李朔身邊，兩人並肩看著那道裂隙。陳婭已經在記錄裂隙的靈力波動數據了，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裂隙的能量結構很穩定。」陳婭合上筆記本，「短期內不會閉合。我們可以過去，也可以回來。」
李朔看著那道裂隙。銀白色的光芒在裂隙邊緣跳動，像一道門，通往另一個世界。他沉默了很久。
「先不急著回去。」他說。
三人同時看向他。
「萬妖魔淵界剛剛恢復，九大節點的封印需要人盯著。應無咎年紀大了，清微宗那邊方青一個人扛不住。天樞城和周邊勢力的協調也需要人。」李朔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我們在這裡還有事沒做完。」
陸盈歪著頭看他：「你不想回家？」
「想。」李朔說，「但回去之後呢？我們四個消失了那麼久，突然出現，怎麼解釋？身上的靈力怎麼辦？空間裂隙如果被人發現，會引來什麼？」
他頓了一下：「而且，我們修了九處封印，殺了幾十頭四階妖獸，打了一場滅世級的仗。這些東西不能就這麼算了。萬妖魔淵界需要重建，需要新的秩序。我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責任。」
高霏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把手從裂隙邊緣收回來，走到他身邊。
「那就留下來。」她說，「把這邊的事做完。」
陳婭推了推眼鏡：「我同意。空間裂隙的穩定期我算過了，至少三年之內不會閉合。三年時間，夠我們把萬妖魔淵界的基礎秩序建起來。到時候再回去，也不遲。」
陸盈聳了聳肩：「我無所謂。反正跟著你們走就是了。」
李朔點頭。他從袖中取出那枚淵令，翻到背面。九大節點的圖案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芒。
「回去告訴應城主。」他說，「我們留下來。」
四人轉身向西。天樞城的方向，九層白塔的塔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萬妖魔淵界的天空藍得透徹，九大封印的光芒在天際線上連成一條銀白色的弧線，像一條溫柔的項鍊，環繞著這片剛剛從噩夢中醒來的土地。
陸盈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高霏跟在李朔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之前近了許多。陳婭翻開筆記本，開始規劃萬妖魔淵界靈氣網絡的重建方案。
陽光灑在四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而行，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