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樞城的路上，四人走得不急。
應無咎看到他們回來時，淡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瞭然。他站在城主塔的石案後面，看著四人走進來，嘴角微微翹起。
「沒走？」
「沒走。」李朔說。
應無咎點頭，從石案後面走出來，在四人面前站定。「萬妖魔淵界剛恢復，百廢待興。九大節點的封印需要定期巡檢，各大人族勢力之間需要協調，妖魔雖然退了但零星的漏網之魚還在。本座年紀大了，管不了太多。」
他看著四人：「你們想從哪裡開始？」
「清微宗。」李朔說，「方青一個人扛不住。」
應無咎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這是本座草擬的萬妖魔淵界人族勢力聯盟章程。以天樞城、清微宗、萬獸山莊、雲中城四大勢力為核心，其餘中小勢力自願加入。聯盟設長老會，由各勢力代表組成。你們四個，本座打算推舉為聯盟巡查使。」
「巡查使？」陸盈問。
「對。負責巡視九大節點封印狀態、協調各方矛盾、處理妖魔殘餘。」應無咎說，「不隸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直接對長老會負責。權力不大，但面子足夠。你們在萬妖魔淵界的名聲，比任何頭銜都管用。」
李朔接過玉簡收好。「我們先回清微宗。」
應無咎送到門口。「走吧。有空回來看看本座就行。」
四人離開天樞城，向南轉西，朝清微宗方向行進。走了五天，沿途的景色一天比一天鮮活。魔氣消散後，荒原上長出了大片大片的野草和灌木，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成群的飛鳥。路上的修士和凡人比之前多了許多，商隊的車輛絡繹不絕，有些精明的商人已經在原本的荒原上建起了驛站和茶棚。
第八天傍晚，清微宗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
石牌坊上的「清微」二字比之前更亮了，靈氣流轉間隱約有銀白色的封印之光在字跡中流動。石階兩側的古木鬱鬱蔥蔥，靈氣濃郁得凝成了薄霧，從山腳一路鋪到山頂。山門外排著長隊，大多是來求學的年輕人，一個個眼睛裡全是期待。
四人走到山門前時，守門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往裡跑。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灰袍老者拄著竹杖從石階上走下來。他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許多，渾濁的獨眼裡映著四人的身影。
「回來了。」灰袍老者說。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但嘴角的皺紋舒展開了。
「回來了。」李朔說。
灰袍老者看著四人，目光從李朔臉上掃到高霏、陳婭、陸盈，最後落回李朔身上。「四個元嬰。好，好。」
他轉身帶路，竹杖敲在石階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方青在清微殿等你們。他三個月前突破金丹中期了，現在代理宗主事務。林宗主半年前閉關衝擊元嬰，還沒出來。」
四人跟著灰袍老者拾級而上。沿途的弟子紛紛讓路，目光里滿是敬畏。幾個新入門的小弟子躲在廊柱後面探頭探腦，被年長的弟子拉了回去。
清微殿中，方青站在地圖前。他的氣色比半年前好了太多，青色長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紋路比之前更清晰了。看到四人進來，他轉過身，目光在四人身上停了幾秒。
「四個元嬰。」方青說。他的聲音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你也不錯，金丹中期了。」李朔說。
方青鬆開劍柄，走過來，在四人面前站定。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伸出手，在李朔肩上拍了一下。那個力度比半年前重了很多。
「師姐的玉簡我看完了。」方青說，「她讓我別恨自己。我花了半年時間才想明白這句話。」
「想明白了？」高霏問。
「我們剛從應城主那裡過來。」陳婭把應無咎給的玉簡遞給他，「四大勢力為核心的聯盟，設長老會，我們四個做巡查使。」
方青接過玉簡看了一遍，點頭。「可行。清微宗這邊我來協調。趙天穹和沈萬鍾那邊，你們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嗯。」李朔說，「明天先去萬獸山莊。」
方青把玉簡收好，看著四人。「今晚住哪？」
「老院子。」陸盈說，「核心區那個。」
方青點頭，轉身走出清微殿。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們不在的這段日子，院子我讓人天天打掃。」
四人回到核心區的院子。靈泉還在，泉水清澈見底，藍光映著石壁。天井裡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連陳婭當初畫在地上的陣紋都被完整保留著。高霏走進丹房，丹爐擦得乾乾淨淨，旁邊整整齊齊擺著幾捆新采的靈草。陸盈推開自己那間屋子，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
陳婭站在天井裡，銀光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方青親自布置的。聚靈陣重新刻過，靈氣濃度比之前高了一倍。」
李朔站在靈泉邊，看著泉水從地底湧出，泛著淡藍色的微光。高霏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靈泉的水汽在暮色中氤氳上升。
「方青變了。」高霏說。
「嗯。」李朔說。
「你也是。」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沒看他，只是盯著靈泉的水面。她的手腕上那根紅繩已經解了，但空空的繩結還在李朔的手腕上。
「哪裡變了？」他問。
高霏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陸盈從屋裡探出頭，喊了一聲：「吃飯了，陳婭煮了面。」
「陳婭煮的？」高霏站起來，「她什麼時候會煮麵了？」
「現學的。」陸盈縮回頭，「她說反正煮不熟也能吃。」
高霏笑著往屋裡走。李朔跟在後面，手腕上的紅繩在暮色中微微晃動。院子裡靈泉的水聲、廚房裡的鍋碗聲、陸盈和陳婭的鬥嘴聲混在一起，熱鬧極了。
遠處，清微宗的山門燈火次第亮起。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的各個方向隱約可見，銀白色的光芒溫柔而堅定，護佑著這片剛剛從噩夢中醒來的土地。
明天去萬獸山莊。後天去雲中城。巡查九大節點。協調各方勢力。重建秩序。
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