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樞城時，應無咎正站在塔頂的露台上。
四人從石階走上來，他轉過身，淡金色的瞳孔落在李朔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片刻，他開口：「過去了？」
「過去了。」李朔把林遠舟給的玉簡遞過去，「對面世界的基本信息。五個人，五個勢力，二十一道門。修行體系跟我們幾乎一致，只是多了化神境。靈氣更濃，魔氣也更重。」
應無咎接過玉簡，靈力探入，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玉簡表面輕輕摩挲著，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他們那邊五個人，我們這邊四個。他們二十一道門，我們十七道。加起來三十八道門，九個人管。」
「所以需要結盟。」陳婭說，「兩邊共享封印數據，互通裂隙異動，在門兩側建立常設聯絡點。他們同意了，我們也同意。下一次見面，帶正式的文書過去，互譯簽字，各執一份。」
應無咎點頭，轉身走到石案前坐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放在掌心，靈力注入，開始逐條刻寫聯盟章程的正式版本。他的手指在玉簡表面緩慢移動，每一筆都刻得極穩，靈光在刻痕中流轉。
「本座來擬正式文書。」他說，「你們休息三天。三天後出發，把文書帶過去。另外——」
他抬頭看著李朔。「他們送了一條水靈脈的核心過來。這份禮很重。我們這邊要回一份同等價值的。本座想了想，萬妖魔淵界目前拿得出手的，只有裂谷雷靈脈的雷靈石髓。」
李朔點頭。雷靈石髓是裂谷雷靈脈核心處凝結的精華，比普通靈石珍貴百倍。應無咎願意拿出來，說明他也認可這份聯盟的價值。
四人從城主塔出來時，天樞城的夜色正濃。主街上的燈火次第亮起，街道兩側新開了不少商鋪，其中幾家門口掛著「聯盟特許」的銅牌，進出的人絡繹不絕。陸盈走在前面，路過一家賣靈果的攤子時停下來，買了兩斤靈棗，分給三人。高霏拿了一顆咬開，棗肉清脆甘甜，帶著淡淡的靈氣。
回到院子。陳婭去天井裡整理正式文書的格式，把應無咎的刻寫內容和對面玉簡的數據逐條對照，確保沒有遺漏和歧義。高霏在丹房把水靈脈核心放在靈泉邊繼續溫養，靈泉的水質在核心的影響下已經開始緩慢提升，水面泛著淡淡的藍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靈棗吃完了，棗核整整齊齊地排在石桌上。
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林遠舟給的那枚玉簡。對面的封印陣法數據很詳細，五行節點的結構、陣紋的推演方式、靈力流轉的路徑，跟萬妖魔淵界的體系有差異，但底層邏輯相通。他用銀光在石壁上勾畫出兩套陣法的對照圖，逐一比對。
三天後，四人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們帶上了應無咎親筆刻寫的正式文書、雷靈石髓、以及高霏新煉的一爐丹藥作為見面禮。陳婭的筆記本里增加了對面陣法的完整分析，李朔手裡攥著兩界聯盟的簽約玉簡，高霏的手腕上繫著那根紅繩——出發前李朔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重新系回了她腕上。
四天的路程走了三天半。第四天清晨，四人站在東海岸的懸崖頂上。退潮時分，礁石群露出水面，銀色印記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海風比之前更暖了些，海面上有幾隻海鷗在盤旋。
四人下到礁石群。陳婭布好加固陣紋，高霏和陸盈各站一方。李朔站在印記前，用對面的編碼發送了信號——「我們來了。帶了正式文書。」
對面的回應來得很快——「我們在等。門開了。」
銀色印記的光膜從中間裂開，縫隙中透出對面的沙灘和海風。林遠舟站在沙灘上，身後多了四個人。四男一女，年紀不等，氣息都在元嬰期以上。最年長的是一個面容清瘦的老者，頭髮花白，灰白色的長袍洗得發舊，但那雙眼睛極亮，瞳孔深處有淡青色的光芒在流轉。
李朔邁步穿過光膜。高霏、陳婭、陸盈依次跟上。四人在沙灘上站定，對面的五人也齊了。
林遠舟上前一步，為雙方介紹。老者叫周玄清，是對面五人中修為最高的，元嬰巔峰，半隻腳踏入化神。另外三人分別是趙青嵐、孫明遠、鄭瑤，都是元嬰中期。林遠舟本人元嬰初期，跟李朔四人同級。
「李朔，萬妖魔淵界人族聯盟巡查使。」李朔抱拳。
周玄清還禮。「周玄清，滄瀾界五宗聯合值守長老。歡迎。」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滄瀾界的聯盟章程正式版本。我們已經互譯過了，跟你們那邊的條款一一對應。」
李朔接過玉簡，靈力探入，逐條比對。對面的章程結構跟萬妖魔淵界的基本一致，只是在一些細節上有差異——門的數量不同，封印節點屬性不同，修行體系多一個化神境。但核心條款完全對齊：共享封印數據、互通裂隙異動、在門兩側建立聯絡點、互派常駐人員、共同應對魔氣威脅。
李朔取出應無咎刻寫的玉簡遞過去。周玄清接過，銀光掃過，逐條審閱。兩人在沙灘上對坐，把兩枚玉簡併排放在中間，逐條核對。偶爾有差異的地方，兩人各自解釋，陳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第八條，互派常駐人員。」周玄清抬頭，「我們這邊可以派一人常駐你們那邊。你們那邊能派人過來嗎？」
「可以。」李朔回頭看了一眼高霏，「下次巡檢時，我留在這邊。我們那邊陳婭可以過來常駐。」
陳婭推了推眼鏡，沒有反對。
「還有第十三條。」周玄清繼續，「共同封印資源。我們這邊有六道門尚未完全打開，其中兩道在海底，需要水屬性修士協助封印。你們的雨露靈根正好對應。」
「可以協調。」李朔說，「但需要提前排期。我們那邊有十七道門要巡檢，人手有限。」
周玄清點頭。「理解。我們也是。」
核對持續了一個時辰。兩枚玉簡的條款全部對齊，沒有衝突。周玄清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印章，在玉簡末尾按下。李朔取出應無咎給的聯盟印鑑，並排按在周玄清的印章旁邊。兩枚印記同時亮起，青光和銀光交織，在玉簡表面形成一道雙色的聯盟標記。
「兩界盟，立。」周玄清說。
沙灘上安靜了一瞬。海浪拍打著岸邊，海鷗在頭頂鳴叫，海風從兩個世界之間的門中穿過，吹在九個人身上。李朔看著玉簡上那道雙色標記，沉默了幾息。
周玄清站起來，朝李朔伸出手。「從今天起，滄瀾界和萬妖魔淵界是盟友。」
李朔握住他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力道不輕不重。他回頭看了一眼高霏。高霏站在他身後，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嘴角彎了彎。陸盈沖他比了個大拇指。陳婭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表情平靜，但鏡片後面的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
林遠舟從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珠子，遞給李朔。「水靈脈核心的後續溫養方法。寫在裡面了。你們的雨露靈根修士照著做，能讓靈脈核心真正紮根在你們那邊。」
李朔接過珠子收好。周玄清也遞來一枚青色玉簡。「這是滄瀾界的輿圖。標註了二十一道門的位置和狀態。你們那邊如果有類似的輿圖，下次帶來交換。」
李朔點頭，把玉簡收好。他從袖中取出雷靈石髓，遞過去。「裂谷雷靈脈的核心。我們那邊的回禮。」
周玄清接過石髓，感受著其中澎湃的雷屬性靈力，淡青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雷靈石髓。品質比我們這邊的雷靈脈高出一截。這份禮很重。」
「結盟之禮。」李朔說。
周玄清把石髓收好，點了點頭。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四人，又看了看李朔身後的三人。「今天就到這裡。下次巡檢時，你們派人過來常駐，我們也派人過去。兩邊的聯絡點建立起來之後，合作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李朔點頭。四人轉身走回光膜。穿過屏障時，海風從身後吹來，帶著對面世界的鹹濕氣息。李朔踩上礁石的那一刻，高霏的藍光立刻籠罩過來，確認他往返沒有問題。陳婭快速記錄了兩界盟簽約的完整過程。陸盈湊上來問對面的人長什麼樣。
「跟我們差不多。」李朔說，「領頭的叫周玄清，元嬰巔峰。另外三個元嬰中期，一個初期。」
「我們四個元嬰初期。」陸盈掰著手指頭，「他們一個巔峰，三個中期，一個初期。比我們強。」
「但他們人手不夠。」陳婭說，「二十一道門，五個人。我們十七道門，四個人。半斤八兩。」
四人爬上懸崖。李朔回頭看了一眼東方。海天交界處，那道銀色印記在潮水中慢慢隱沒。光膜已經合攏，對面的沙灘和石屋消失了。但他知道周玄清、林遠舟和另外三人還在那裡，手裡攥著雷靈石髓和那份簽了印的玉簡。
「兩界盟。」他說。
高霏走在他旁邊，手腕上的紅繩在風中微微晃動。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
「回去吧。」她說，「應城主還等著看文書。」
四人轉身向西。天樞城的九層白塔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而在他們身後，無盡海的盡頭，門那邊也有五個人在收拾沙灘上的東西，準備返回各自的據點。
兩個世界之間的門，從今天起，不再只是一道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