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結束後的第三天,應無咎把三人叫到了城主塔。
「周玄清那邊兩道門出現異動,需要人手協助。」應無咎把一枚玉簡放在石案上,「本座跟秦墨商議過了,你們三個過去一趟。帶上林遠舟,讓他帶路。」
「我們過去?」陸盈有些意外,「不是對面派人過來協助?」
「對面的人手比我們還緊。」應無咎說,「五個人管二十一道門,其中兩道出了異動,他們抽不出多餘的人。周玄清在通訊里說得很清楚,希望我們這邊派人過去協助封印,順便確認兩界盟的協作流程。」
他看向李朔。「你們過去之後,跟陳婭會合。她在對面已經布好了據點,對滄瀾界的情況比我們熟悉。具體怎麼協作,你們四個商量著來。」
李朔點頭。從城主塔出來時,天樞城的陽光正好,主街上的人流比平時多了不少。三人回到院子,林遠舟正在天井裡畫陣圖,見他們回來,放下筆。
「要過去了?」他問。
「嗯。」李朔把玉簡遞給他,「兩道門出現異動,我們過去協助封印。你帶路。」
林遠舟接過玉簡看了看,點頭。「我這就收拾。」
出發前一天傍晚,高霏把該帶的丹藥全部備齊,分裝成三個小包。陸盈把石刀磨了一遍又一遍,在靈泉邊試了幾次手感。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滄瀾界輿圖,把兩道異動門的位置和周邊地形記在腦子裡。
林遠舟從屋裡出來,坐在李朔旁邊。他手裡拿著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我繪製的滄瀾界靈氣分布圖。比應城主給的輿圖詳細一些,標註了每道門周圍的靈氣濃度和妖獸分布。」
李朔接過玉簡,靈力探入。玉簡中的信息確實比應無咎給的更細緻,每道門周圍標註了不同的顏色,紅色代表危險,黃色代表警戒,綠色代表安全。「你畫的?」
「嗯。」林遠舟說,「我在滄瀾界值守的時候,每到一個門都會記錄靈氣數據。十年下來,攢了這些東西。」
「十年。」李朔看著他。林遠舟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眼睛裡有超出年齡的沉穩。
「我從十五歲開始值守門,到現在十年了。」林遠舟說,「滄瀾界的人手一直不夠。五個人里,我年紀最小,跑得最多。」
李朔把玉簡收好。「你走了十個門,還有十一道沒走?」
「對。」林遠舟點頭,「二十一道門裡,我走完了西邊的十道。東邊十一道由另外四人分管。這次出現異動的兩道,一道在我走過的地方,一道在東邊。西邊那道我熟悉,東邊那道只能靠玉簡上的記錄。」
「到了對面,陳婭會跟我們匯合。」李朔說,「她帶了所有門的數據。你們兩個的推演能力加起來,應該夠用。」
林遠舟點頭,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清晨,四人出發。從清微宗方向走陸路,繞過北邊的荒原,三天後抵達無盡海東岸。沿途的景色跟之前差不多,海岸線上的漁村多了幾座,靈舟在海面上來來往往。第四天清晨,四人站在東海岸的懸崖頂上。退潮時分,礁石群露出水面,銀色印記在晨光中泛著光。
四人下到礁石群。李朔站在印記前,用對面的編碼發送了信號——「我們來了。四個人。」
對面的回應來得很快——「在等你們。門開了。」
光膜從中間裂開,縫隙中透出滄瀾界的海風和陽光。李朔第一個邁過去,踩上對面的沙灘。沙灘是金色的,沙子比萬妖魔淵界的更細更軟。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清新的鹹味。天空是灰藍色的,有雲,有太陽,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把整片海灘照得溫暖而明亮。
陳婭站在沙灘上,身後跟著周玄清和另外兩個人。她比一個月前瘦了些,但氣色很好,眼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後的目光明亮而沉靜。她穿著滄瀾界的灰藍色長袍,手腕上什麼也沒有系,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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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她說。聲音很平,但嘴角彎著。
高霏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這邊的靈材跟萬妖魔淵界不一樣,吃不太慣。」陳婭說。
高霏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塞進她手裡。「新煉的補元丹。每天一顆,半個月就能把掉的補回來。」
陳婭接過瓷瓶收好。陸盈從後面竄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想我沒?」
「沒有。」陳婭面無表情。
「你嘴角在笑。」
「那是海風吹的。」
周玄清走上前,朝李朔抱拳。「歡迎。雷靈石髓的效果遠超預期,滄瀾界的雷靈脈核心已經重新激活了。這道禮,我們記著。」
李朔還禮。「兩界盟,應該的。」
周玄清側身讓路。「先回據點。異動的兩道門都在滄瀾界西邊,距離這裡約三百里。你們休息一晚,明天出發。」
四人跟著周玄清穿過沙灘。海灘後面是一片低矮的石屋群,陳婭的據點就在石屋群最裡面,一間兩進的院子,前院布著聯絡陣法,後院是住處。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牆角種著幾株靈草,窗台上曬著幾枚新采的靈果。高霏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檢查了陳婭的鋪蓋和伙食,搖了搖頭,從袖中又摸出兩瓶丹藥放在桌上。
「你在這邊就是湊合。」高霏說。
「據點剛建好,還沒來得及收拾。」陳婭把丹藥收好。
陸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忽然指著東邊喊了一聲:「海!」
三人走到院門口。院子東邊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盡頭就是海岸線。夕陽正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海水染成一片燦爛的金紅色。海浪一層層湧來,拍在金色沙灘上,碎成白色的泡沫。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鹹味和遠處漁船的燈火氣息。
高霏站在坡地上,看著那片海。藍色的海。陳婭說得沒錯。
「好看。」陸盈說。
陳婭走到高霏旁邊,兩人並肩站著。高霏的手腕上繫著那根紅繩,空空的繩結在風中微微晃動。陳婭看了那根紅繩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在這邊還習慣嗎?」高霏問。
「慢慢來。」陳婭說。
高霏點頭。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坡地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面。李朔站在她們身後,林遠舟在旁邊記錄著據點的靈氣數據,陸盈已經跑到坡地下面去撿貝殼了。
海風吹過坡地,把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片藍色的海在暮色中漸漸暗下去,海面上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亮起來。遠處有漁船的號子聲,有海鳥歸巢的鳴叫,有浪花拍岸的聲響。
陳婭轉過頭,看了李朔一眼。她的眼鏡在暮色中反了一下光。
「明天去看那兩道門。」她說。
「嗯。」李朔應了一聲。
「西邊那道我走過,問題不大。」林遠舟合上玉簡,「東邊那道需要陳婭的推演。」
「交給我。」陳婭說。
五人轉身走回院子。高霏拉著陳婭走在前面,兩人低聲說著什麼。陸盈從坡地下跑上來,手裡攥著一把貝殼,追著林遠舟問滄瀾界的海產。李朔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四個人的背影。
藍色的海在身後漸漸遠去,海浪聲還在耳邊迴響。明天去看那兩道門。後天回據點。大後天繼續巡檢。兩界盟的第一次協作任務,從這片藍色的海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