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住進了核心區的院子。
應無咎給他安排了院子東側的一間空屋，跟高霏的丹房隔著一道迴廊。林遠舟搬進去那天，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讓陸盈笑了半天的話。
「你們這邊的靈氣濃度是天然的，還是布了陣？」
「天然的。」陳婭不在，李朔接替了解釋的角色，「天樞城建在萬妖魔淵界最大的靈脈上，核心區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十幾倍。」
林遠舟點頭，推開屋門。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擺著一盆靈草，桌上放著一壺熱茶。他放下包袱，坐在桌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開始記錄什麼。陸盈探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畫的是院子布局和靈氣流轉的分布圖，跟陳婭筆記本上的陣圖風格有幾分相似。
「你也是陣師？」陸盈問。
「不完全是。」林遠舟抬頭，「我修的是辰光靈根，主修推演和感知。跟你們的星輝靈根有些接近，但沒有星輝那麼極致的陣紋推演能力。」
辰光靈根。李朔和高霏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同一個問題——合擊陣的星輝位。
「能試試合擊陣嗎？」李朔問。
林遠舟有些意外，但點了點頭。「可以。我對合擊陣有基礎，滄瀾界那邊也有類似的陣法體系。不過需要先了解你們的靈力融合方式。」
當天下午，四人來到核心區的演武場。林遠舟站在陳婭原本的位置——左翼。李朔在東，高霏在南，陸盈在北。四色靈力亮起，紫、藍、青三色穩定，但左翼的銀色沒有出現。林遠舟的辰光靈根催動，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與陳婭的星輝有幾分相似，但更柔和，更淡。
「靈力頻率低了。」林遠舟立刻判斷，「你們的星輝靈根頻率更高，我的辰光需要上調才能匹配。給我三息。」
三息後，辰光靈力的頻率提升到了星輝的檔位。四色靈力在經脈入口處交匯、融合。紫色雷光為骨，藍色雨露為肉，青色清風為翼，銀白辰光為神。融合的瞬間，李朔感覺到掌心的雷刃在成形，但比陳婭在的時候慢了一拍。
「成了。」他收刀，「但融合時間比陳婭在的時候多了半息。」
「我的辰光靈根對靈力的精準定位不如星輝。」林遠舟收回靈力，表情平靜，「陳婭的星輝能精確到每一絲靈力該走哪條經脈，我的辰光做不到那個精度。但我的感知範圍比她廣，能探測更遠距離的靈力波動。」
「夠用了。」李朔說，「合擊陣能運轉，只是輸出效率降了一成。實戰中影響不大。」
高霏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個陳婭也會問的問題。「你的感知範圍最遠能到多少？」
林遠舟閉目感知了片刻，睜眼說：「方圓三里。如果是開闊地帶，能到五里。」
「陳婭是方圓一里。」高霏說。
「所以各有所長。」李朔收起雷刃，「合擊陣能繼續用，感知範圍還擴大了。可以。」
林遠舟在天樞城住下後，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節奏。每天清晨跟三人一起修煉，上午各自打坐，午後練合擊陣，傍晚在院子裡吃飯。他話不多，但觀察力很強，幾天下來就把三人的習慣摸清楚了——李朔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刀，高霏煉丹時不喜歡被打擾，陸盈吃飯永遠第一個到。
第四天傍晚，五個人第一次圍坐在靈泉邊吃飯。陸盈煮了一大鍋靈獸肉湯，高霏蒸了靈米飯，林遠舟從包袱里取出一罐滄瀾界的特產醬料，說是他母親做的。李朔嘗了一口，辣中帶甜，味道很特別。高霏問他要了配方，說可以試著用萬妖魔淵界的靈材復刻。
「你們那邊的人，也吃靈獸肉嗎？」陸盈邊吃邊問。
「吃。」林遠舟說，「但我們的靈獸種類跟你們不同。滄瀾界靠海，海產比較多。靈魚、靈蝦、靈貝，都是常見的食材。」
「靈魚。」陸盈的眼睛亮了，「好吃嗎？」
林遠舟笑了一下。「比普通的魚鮮嫩。下次我讓對面的人帶一些過來。」
陸盈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喝湯。
晚飯後，林遠舟主動收拾碗筷。高霏去丹房煉藥，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翻開應無咎給的聯絡陣法玉簡。陳婭過去已經五天了，按照約定，她會在第十天發第一次通訊。李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聯絡陣法的操作流程，確認沒有問題。
高霏從丹房出來時，天已經暗了。她坐在李朔旁邊，手裡拿著一枚新煉的丹藥遞給他。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平時一樣。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
「林遠舟還行。」高霏說。
「嗯。」李朔接過丹藥收好，「合擊陣能補上，感知範圍還擴大了。雖然沒有陳婭精準，但夠用。」
「他今天問我，你們四個是怎麼湊到一起的。」高霏說，「我跟他講了一遍。從落仙村開始，到裂谷，到歸墟。」
「他怎麼說？」
「他說，五個人湊到一起是組織安排。四個人湊到一起，是緣分。」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微微晃動。
「十天了。」她說，「陳婭明天該發通訊了。」
「嗯。」李朔說，「明天上午，去演武場旁邊的聯絡陣台。」
高霏點頭，沒再說話。兩人就這麼坐著，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的屋子亮著燈，窗紙上映著他伏案記錄的影子。
院子裡安靜下來。李朔靠著石壁，閉著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高霏靠在他旁邊，手腕上的紅繩在藍光中微微晃動。
第二天上午，三人來到演武場旁邊的聯絡陣台。
陣台是應無咎提前布好的，一座三尺高的石台，表面刻著精密的陣紋，與無盡海東岸礁石群中的聯絡陣法對接。李朔站在陣台前，靈力注入，陣紋亮起銀白色的光芒。片刻後，光芒穩定下來，對面傳來一組編碼脈衝。
陳婭的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帶著一絲微弱的失真，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到了。據點布好了。對面五個人都見過了。周玄清讓我轉告應城主，雷靈石髓已經安放在滄瀾界的雷靈脈核心，效果比他們預想的更好。另外，他們那邊六道未打開的門中，有兩道出現了異動，周玄清希望我們下次巡檢時派人過去協助封印。」
李朔聽完，回了一組編碼。「收到。應城主會安排。你那邊怎麼樣？」
沉默了幾息。陳婭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輕了一些。
「還好。就是這邊的靈氣結構跟萬妖魔淵界不同，我的星輝靈根還在適應。高霏給的清心丹有用，每天吃一顆，經脈穩定。另外——」
她頓了一下。
「這邊的海是藍色的，跟無盡海不一樣。有空的時候，我去海邊看了看。挺好看的。」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組編碼。「注意安全。一個月後見。」
對面的回應只有兩個字。「嗯。你們也是。」
通訊結束。陣台上的銀光緩緩消散。李朔站在陣台前，沒有立刻離開。高霏走到他旁邊，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陣台上殘餘的靈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說這邊的海是藍色的。」高霏說。
「嗯。」
「她說挺好看的。」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正盯著陣台表面，嘴角彎著，但眼睛裡有一點東西，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下次巡檢的時候，」李朔說，「我們帶林遠舟一起去。讓他看看這邊的海。」
高霏點頭，把手腕上的紅繩整理了一下。空空的繩結貼著脈搏，在日光中微微晃動。兩人轉身往回走，陸盈在前面等著，沖他們揮手喊快點。林遠舟站在演武場門口，手裡拿著玉簡，正在記錄聯絡陣法的運行數據。
隊伍從四個人變成了五個人。四個人變成了三個人加兩個人。但無論怎麼變，每個人心裡都留著那些空位。陳婭在對面，她在海邊的據點裡布陣、推演、傳訊。他們在這邊，巡檢、殺妖、護封印。兩界盟的聯絡陣法通了，兩邊的消息隔十天就能傳一次。
門還在。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