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五人圍坐在據點院子裡吃早飯。
高霏煮了一鍋靈米粥，林遠舟從行李里翻出滄瀾界的海藻干拌進粥里，咸香適口。陸盈吃了三碗，被陳婭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才停下。陳婭自己吃得慢，碗裡的粥還剩小半，筷子擱在碗沿上，像是在想什麼。
「今天回去？」陸盈問。
「嗯。」李朔看向陳婭，「你先留在這邊，繼續處理對面六道未打開的門。周玄清那邊需要我們協助的時候，隨時傳訊。」
陳婭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李朔。「這兩道門的封印數據我全部記下來了。回去之後交給應城主，讓他更新兩界盟的封印檔案。另外，滄瀾界的靈氣結構跟萬妖魔淵界不同，雨露靈根和清風靈根在這裡的效率更高，雷靈根反而會被輕微壓制。下次過來的時候，你們三個的靈力配比需要調整。」
李朔接過玉簡收好。林遠舟也在旁邊遞來一枚玉簡，裡面是他記錄的滄瀾界靈氣分布詳細數據，比之前的版本更新了一輪。
陸盈放下筷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走到院子角落裡，蹲下來看陳婭種的幾株靈草。靈草是陳婭從萬妖魔淵界帶過來的品種，種在滄瀾界的土壤里，葉片的顏色比原來深了一些，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它們長得挺好。」陸盈說。
「這邊的靈氣濃，長得快。」陳婭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手指輕輕碰了碰靈草的葉尖，銀光在指尖閃了一下。「就是味道淡了些。可能是水土不同。」
「回去的時候我讓高霏給你帶幾株新的過來。」陸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陳婭點頭，沒說話。
四人收拾好行裝，準備過門。陳婭站在據點門口，手裡攥著高霏給的補元丹瓷瓶，目送他們走出院子。高霏走在最後面，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從袖中又摸出一枚丹藥塞進她手裡。
「這顆是護脈丹。留著急用。」高霏說。
陳婭接過丹藥收好，看了高霏一眼。「你那邊三個人，合擊陣夠用嗎？」
「林遠舟補了星輝位。」高霏說，「融合時間慢半拍，但感知範圍擴大了。實戰夠用。」
陳婭點頭。「那就好。」
高霏走出院門，跟上隊伍。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婭一眼。陳婭站在門口，灰藍色的長袍被海風吹起一角，銀光在指尖微微亮著，像是一盞燈。
「一個月後來看你。」高霏說。
「嗯。」陳婭應了一聲。
高霏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陳婭站在院門口，看著四人的背影沿著坡地走下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沙灘盡頭的光膜里。
光膜合攏的那一刻，陳婭低頭看了看掌心。高霏給的護脈丹還在手裡，溫熱的。她把丹藥收進袖中，轉身走回院子，關上門。院子裡安靜極了，只剩海風穿過靈草葉片的沙沙聲。
四人踩上萬妖魔淵界礁石的那一刻，海風從身後吹來，帶著熟悉的鹹濕氣息。李朔回頭看了一眼，光膜已經合攏，對面的金色沙灘和灰藍色天空消失了。礁石上只剩他們四個，潮水在腳邊漲落。
四人爬上懸崖。海風很大，把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陸盈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東方。海天交界處，無盡海的水面泛著灰白色的光，一艘靈舟正緩緩駛過海平線。
「怎麼了？」林遠舟問。
「沒什麼。」陸盈轉過頭，「就是覺得，陳婭一個人在那邊，會不會太安靜了。」
「她習慣了。」高霏說，「她本來就是安靜的人。」
「但她以前安靜的時候，旁邊有我們。」陸盈說。
高霏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投向東方。門那邊是滄瀾界的淺藍色海，海風吹著據點院子裡的靈草，陳婭大概已經回屋推演陣紋了。院子不大，一個人住著，桌上會擺著幾枚玉簡，牆角種著幾株靈草。沒有人跟她搶筷子，沒有人嫌她推演太慢，沒有人半夜起來倒水的時候順便給她也倒一杯。
高霏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另一個人的脈搏。
「走吧。」李朔說。
四人繼續趕路。風從東邊吹來，推著他們的背影向西移動。陸盈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些，偶爾回頭看一眼東方。高霏跟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偶爾肩膀輕輕碰一下，誰也沒有讓開。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記錄著沿途的靈氣數據。
走了半日，高霏忽然開口：「李朔。」
「嗯。」
「下次巡檢結束之後，我們來接陳婭回去住幾天。」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前方的路，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好。」他說。
三天後回到天樞城。應無咎在塔頂聽了匯報，把兩道門的封印數據收錄進兩界盟檔案，又在玉壁上更新了滄瀾界的門狀態標記。兩道異動的門從暗紅色變成了銀白色，標註著「已修復」。
「協作流程走通了。」應無咎說，「下一次再有異動，可以雙方同時派人，在門兩側同時作業。效率比單邊行動高。」
「陳婭那邊還有六道未打開的門。」李朔說，「周玄清的意思是，等我們這邊巡檢周期穩定了，再協助處理那些門。」
應無咎點頭。「先穩住節奏。你們下一輪巡檢什麼時候出發？」
「七天後。」李朔說，「裂谷和寒潭剛走過，下次巡檢從枯骨原開始，往西到焚天谷，再到幽冥渡。一輪走完大概兩個月。」
「林遠舟跟著？」
「嗯。」李朔說，「合擊陣需要四人同時在位。他補了陳婭的位置。」
應無咎看了林遠舟一眼。林遠舟站在三人後面，安安靜靜的，手裡攥著記錄數據的玉簡。
「辰光靈根，跟星輝接近。」應無咎說，「雖然精度差些，但感知範圍廣。算是個不錯的補位。你們四個的合擊陣，輸出效率降了一成，但偵查和預警能力提升了兩成。總體戰力持平。」
林遠舟微微點頭，沒有多話。
四人從城主塔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把整條街照得通明。陸盈走在前面，路過糖畫攤子時又買了一個，這次是靈虎的形狀。她舉著糖畫端詳了半天，咬掉了靈虎的耳朵。
高霏笑了一聲。「陳婭不在，沒人念叨你。」
陸盈嚼著糖畫，含混不清地說：「她念叨歸念叨，該吃還是吃。」
回到院子。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天井裡畫陣圖。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翻開應無咎給的巡檢路線圖，在枯骨原、焚天谷、幽冥渡三個位置上畫了勾，旁邊標註了下次巡檢的日期。
七天。七天之後，三人加林遠舟繼續巡檢。陳婭在對面繼續推演。兩界盟的協作流程走通了，門兩側的聯絡陣法通了，兩邊的消息隔十天就能傳一次。
他合上路線圖，抬頭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夜空依舊清澈通透，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而在東方無盡海的盡頭，那道銀色的門安靜地隱沒在潮水中。門那邊是滄瀾界，陳婭在那邊。門這邊是他們三個，加上林遠舟。
高霏從丹房出來，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安靜地晃動著。
「七天之後出發。」李朔說。
「嗯。」高霏應了一聲。
「巡檢走完枯骨原、焚天谷、幽冥渡，大概兩個月。」
「嗯。」
「兩個月後，我們去接陳婭回來住幾天。」
高霏轉頭看他。靈泉的藍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溫暖而明亮。她嘴角彎了彎，伸手把紅繩整理了一下，繩結貼著脈搏。
「好。」她說。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陣圖，滅了天井裡的靈燈，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靠在石壁上，閉著眼。高霏靠在他旁邊，呼吸漸漸平穩。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但影子在石壁上疊在一起，沒有分開。
路還長。巡檢還在繼續。封印還在守護。而門兩邊的人，都在等著下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