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四人出發。
天樞城北門外的荒原上,清晨的風帶著涼意。陸盈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馬尾辮在風中左右搖晃。高霏跟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記錄著出城後的第一組靈氣數據。
第一站是枯骨原。從北門出去,向東北方向走五天。沿途的景色比上次來時更鮮活了些,荒原上長出了大片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偶爾能看到成群的野馬在遠處奔跑。第三天傍晚,四人在一條溪邊紮營。陸盈去溪里抓了幾條魚,高霏生火烤了,林遠舟從包袱里翻出一罐滄瀾界的海鹽撒在魚上,味道比平時鮮了幾分。
「這鹽不錯。」陸盈邊吃邊說。
「滄瀾界的海鹽,礦物質含量比萬妖魔淵界的高。」林遠舟說,「做菜的時候不用放太多。」
「你連做菜都懂。」陸盈看了他一眼。
「一個人在外面跑了十年,什麼都得會一點。」林遠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高霏拿魚的手頓了一下。
第四天傍晚,枯骨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那片曾經被魔氣污染的荒原如今已經變成了連綿的草地,九個核心節點的靈石柱在暮色中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封印陣紋完整明亮,從遠處就能看到地面上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暈。
四人在枯骨原外圍轉了一圈。陳婭的銀光換成了林遠舟的辰光,感知範圍確實更廣,四里之內的靈力波動盡收眼底。他蹲在靈石柱旁邊,辰光滲入地面,探測了片刻。
「枯骨原的封印穩定。」林遠舟站起來,「九根靈石柱的靈力輸出均衡,陣紋沒有裂紋。周圍的靈氣濃度比上個月高了一成,應該是封印自行優化的結果。」
「記錄。」李朔說。
林遠舟在玉簡上記了幾筆。四人轉向西行,下一站是焚天谷。從枯骨原到焚天谷要走六天,中間要穿過一片丘陵和幾道山谷。第五天傍晚,四人在一片松林中紮營。林子裡有野兔,陸盈追了兩隻回來,高霏烤了,林遠舟又拿出那罐海鹽撒上。
「你這罐鹽夠用多久?」陸盈問。
「省著點用,還能撐半個月。」林遠舟說。
「那回去的時候讓陳婭從滄瀾界再帶幾罐過來。」高霏說。
「她那邊的東西都是好東西。」陸盈啃著兔腿,「海鹽、海藻、靈魚乾。我們這邊的東西過去,她也覺得新鮮。上次帶過去的靈棗她全吃完了。」
「她一個人吃不完那麼多。」高霏說,「分給周玄清那邊的人了。」
陸盈停下來,看了高霏一眼。「你怎麼知道?」
「她上次傳訊的時候說的。」高霏低頭翻著烤兔,語氣很平,「周玄清那邊有個年輕弟子,跟她年紀差不多,喜歡萬妖魔淵界的靈棗。陳婭把剩下的分給他了。」
陸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了李朔一眼,李朔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半隻兔子翻了個面。林遠舟坐在旁邊安靜地啃兔腿,目光從三人臉上一掃而過,什麼都沒問。
第六天傍晚,焚天谷到了。谷口飄著淡淡的白霧,空氣中瀰漫著溫暖而濕潤的氣息。四人沿著谷壁下到谷底,岩漿湖的橙黃色光芒映著整片谷地,湖心黑色岩石上的封印陣紋完整明亮。高霏蹲在岩壁邊看了看之前採過的那幾株火紅色靈草,已經長出了新的一茬,比上次更茂盛。
「靈草長得很好。」她說,「下次來可以采一些回去。」
「采吧。」李朔說,「反正順路。」
高霏動手采了幾株,仔細收進玉盒裡。林遠舟蹲在岩漿湖旁邊,辰光滲入地面探測封印狀態。「焚天谷的封印穩定,火靈脈的溫度比上個月低了五度,說明地底壓力在穩步釋放。沒有異動。」
「記錄。」李朔說。
四人從焚天谷出來,轉向南行。幽冥渡在南方,從焚天谷過去要走六天。沿途的景色從丘陵過渡到平原,再從平原過渡到低矮的河岸丘陵。冥河的水聲遠遠傳來時,陸盈第一個跑上去看。河水清澈透亮,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兩岸的草木蔥蘢茂密。河面上有野鴨和水鳥在游弋,偶爾有幾尾銀色的魚躍出水面。
冥婆站在幽冥村的村口等他們。老人比上次精神更好了,灰白色的皮膚有了血色,拄著骨杖的手穩而有力。她身後站著十幾個幽冥族人,老老少少,穿著深藍色的粗布長袍。
「來了。」冥婆迎上來,灰白色的眼睛看向四人。她的目光在林遠舟身上停了一下。「新面孔。」
「林遠舟。對面來的。」李朔說。
冥婆點頭,沒有多問。她帶著四人走進村子,在村中央的圖騰柱旁坐下。圖騰柱上的幽藍色光芒比上次更亮了,上面的刻痕清晰而完整。
「封印很好。」冥婆說,「我每天下去看一遍。河水裡的靈力在穩步回升,魚也多了。上個月有幾個年輕人從外面回來,說想留在村里。我讓他們住下了。」
「村子越來越大了。」高霏說。
「嗯。」冥婆點頭,「三百年的村子,終於又有人了。」
當晚,冥婆留四人吃飯。飯菜簡單,但熱乎。陸盈吃了兩碗飯,林遠舟嘗了幽冥族特有的冥魚乾,覺得味道不錯,問冥婆要了製作方法。冥婆笑了一聲,讓旁邊的年輕人去拿了一包曬好的魚乾塞給他。
「帶回去吃。」冥婆說。
第二天清晨,四人離開幽冥村。冥婆送到村口,灰白色的眼睛目送四人走遠。河面上的野鴨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晨光中划過一道弧線。
「回天樞城?」陸盈問。
「回天樞城。」李朔說,「巡檢完了。回去匯報,然後去接陳婭。」
陸盈的眼睛亮了一下。「接她回來住幾天?」
「嗯。」李朔說,「應城主批了。常駐人員每季度可以回來休整十天。陳婭的季度到了。」
陸盈的腳步快了幾分。高霏走在李朔旁邊,手腕上的紅繩在晨風中微微晃動。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把那包冥魚乾仔細收進包袱里。
四人向西北方向行進。天樞城的九層白塔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溫柔的弧線。而在東方無盡海的盡頭,那道銀色的門安靜地隱沒在潮水中。門那邊是滄瀾界,陳婭在據點裡推演著最後一道未打開的門。門這邊是他們四個,巡檢結束,準備過門去接她。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