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樞城時，應無咎在塔頂聽了匯報，把巡檢數據收錄進檔案，又在玉壁上更新了九大節點的封印狀態。枯骨原、焚天谷、幽冥渡全部從淡銀色變成了亮銀色，標註著「穩定」。
「巡檢周期走通了。」應無咎說，「一輪兩個月，四輪一年。中間穿插跨門協作任務，節奏可以控制。」
「陳婭的季度休整到了。」李朔說，「我們去接她。」
應無咎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來。「這是本座擬的兩界盟年度協作計劃。你們接陳婭的時候帶過去給周玄清看看，如果他沒有異議，下次通訊時把正式版本傳過去。」
李朔接過玉簡收好。四人從城主塔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高霏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給陳婭的新煉的丹藥和幾件換洗衣物。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把那包冥魚乾也塞進了包袱里。
回到院子，四人收拾了一晚上。高霏把陳婭屋裡簡單打掃了一遍，床鋪換了新的被褥，桌上擺了一壺新泡的靈茶。陸盈在靈泉邊摘了幾朵新開的靈花插在窗台上。林遠舟把自己記錄的滄瀾界靈氣數據整理了一份，準備交給陳婭做參考。
第二天清晨，四人出發前往無盡海。從清微宗方向走陸路，三天後抵達東海岸。退潮時分，礁石群露出水面，銀色印記在晨光中泛著光。
李朔站在印記前，用對面的編碼發送了信號——「巡檢完了。來接你回家。」
對面的回應來得很快——「在等你們。門開了。」
光膜從中間裂開，縫隙中透出滄瀾界的海風和陽光。李朔第一個邁過去，踩上對面的金色沙灘。海風吹在臉上，帶著一股清新的鹹味。天空是灰藍色的，有雲，有太陽。陳婭站在沙灘上，身後跟著周玄清和林遠舟。她穿著灰藍色的長袍，比上次見面時氣色好了些，眼鏡換了新鏡片，鏡片後的目光明亮而沉靜。
「來了。」她說。
高霏走過去，把包袱塞進她手裡。「你的東西。新煉的丹藥，換洗衣物。屋裡給你收拾好了，靈茶也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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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婭接過包袱，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一下。「我還沒回去呢。」
「提前準備。」高霏說。
陸盈從後面竄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走了走了，回去再說。路上給你帶了靈棗，還有林遠舟的滄瀾界海鹽。」
陳婭被陸盈攬著往前走，回頭朝周玄清抱了抱拳。「周長老，我回萬妖魔淵界休整十天。據點裡的事已經交給孫明遠了，有急事傳訊就行。」
周玄清還禮。「放心去。十天夠嗎？」
「夠了。」陳婭說。
四人穿過光膜，踩上萬妖魔淵界的礁石。陳婭站在礁石上，深吸了一口氣。「回來了。」
「嗯。」高霏走在她旁邊，「你的院子還留著呢。靈泉邊的石桌石凳都在。」
四人爬上懸崖，向天樞城方向行進。陳婭走在隊伍中間，陸盈在左邊攬著她的肩膀，高霏在右邊時不時看她一眼。林遠舟走在最後面，安靜地跟著。李朔走在最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隊伍。
走了半日，陸盈忽然說：「陳婭，你瘦了。」
「滄瀾界的靈材吃不慣。」陳婭說。
「那你回去多吃點。」陸盈說，「高霏燉了靈獸肉湯，專門給你留了一鍋。」
「放了半個月的湯？」
「凍起來的。靈泉旁邊挖了個冰窖，能存一個月。」
陳婭看了高霏一眼。高霏面無表情地走在旁邊，像是沒聽見。
第三天傍晚，天樞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陳婭遠遠看著那座九層白塔，看了一會兒。她離開這裡兩個月，天樞城的變化不大，城牆上的靈光陣紋還是原來的樣子，城門外的護城河兩岸柳樹抽了新枝。城門口進出的人流依然絡繹不絕。
四人帶著她穿過主街。陳婭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兩側的商鋪和行人。一家賣糖畫的攤子還在老位置，攤主老頭正在畫一隻靈鶴。陸盈路過時停下來買了一個，舉在手裡沖陳婭晃了晃。
「你上次說買給林遠舟的，自己吃了。」陳婭說。
「這次是買給你的。」陸盈把糖畫塞進她手裡。
陳婭低頭看了看那隻糖畫靈鶴，舉起來端詳了兩秒，然後咬掉了鶴翅。陸盈咧嘴笑了。
四人回到核心區的院子。天井裡的靈泉還在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靈泉邊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新泡的靈茶，窗台上插著幾朵靈花。陳婭站在院子中間，環顧了一圈。她住過的那間屋子門敞著，裡面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碟靈棗。
「誰收拾的？」她問。
「高霏。」陸盈說，「打掃了三天。」
陳婭轉頭看高霏。高霏站在靈泉邊，假裝在整理草藥，耳朵尖紅了一下。
陳婭沒有說什麼，只是走進屋裡，把包袱放在床上，然後走出來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高霏把靈茶倒好遞給她，陸盈把靈棗推過來，林遠舟把冥魚乾擺在桌上。李朔坐在對面，翻開應無咎給的年度協作計劃玉簡。
「應城主擬的。你帶過去給周玄清看看。」他把玉簡推到陳婭面前。
陳婭接過玉簡，銀光掃了一遍，點頭收好。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五人的臉。陳婭喝著靈茶，吃著靈棗，聽著陸盈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講這兩個月巡檢的事——枯骨原的風、焚天谷的靈草、冥婆的魚乾、林遠舟的海鹽。高霏偶爾插一句，林遠舟安靜地坐在旁邊記數據，李朔靠著石壁聽她們說話。
「院子空了兩個月。」陳婭說，「你們沒搬進來住？」
「你的屋子留著呢。」陸盈說，「誰也不許動。」
陳婭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片刻後才說：「好喝。」
高霏笑了一聲，把自己碗裡的靈棗又撥了幾顆到她碗裡。
夜深了，陸盈第一個回屋睡了。林遠舟收拾好玉簡也回了屋。高霏去丹房煉新一爐丹藥，藍光透過窗戶映在天井裡。陳婭坐在靈泉邊沒有動，李朔靠著石壁也沒有動。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以前一樣。
「那邊還好嗎？」李朔問。
「習慣就行。」陳婭說。
「高霏給你帶的東西都吃了？」
「吃了。」
「林遠舟的家鄉菜，你嘗過沒有？」
陳婭轉頭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李朔沒接話。陳婭看了他兩秒，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下。「吃了。海鹽味太重，我不太喜歡。」
「那就讓他少放點。」李朔說。
陳婭沒有再說。她端著茶杯，看著靈泉的水面。藍光映著她的側臉，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晰。手腕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系。
遠處，天樞城的燈火次第暗下去，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而在東方無盡海的盡頭，那道銀色的門隱沒在潮水中。陳婭回來了，要住十天。十天後回去，繼續推演那六道未打開的門。但至少這十天，院子裡是五個人。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