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回來的第一天，陸盈拉著她去了天樞城的主街。
「兩個月沒逛過了，你肯定悶壞了。」陸盈走在前面，腳步快得像一陣風，時不時回頭催陳婭走快點。陳婭跟在她後面，步子不急不緩，目光從街道兩側的商鋪上一一掃過。天樞城的變化不小，新開了幾家賣靈材的鋪子，街角那家糖畫攤還在老位置，攤主老頭正給一個小姑娘畫蝴蝶。
「吃不吃？」陸盈停在攤子前。
「剛吃過早飯。」陳婭說。
「那是昨天的事。」陸盈掏出靈石買了一個，塞進陳婭手裡。陳婭低頭看了看，舉起來咬了一口。糖畫脆甜，在嘴裡化開。她慢慢嚼著，跟在陸盈後面繼續走。
「那邊的人怎麼樣？」陸盈問。
「周玄清話少，孫明遠穩重，鄭瑤細心，趙青嵐脾氣急但幹活利索。」陳婭說，「林遠舟不在的時候，他們四個人輪班值守。我去的時候正好趕上趙青嵐輪值，她帶我把西邊十道門全部走了一遍。」
「他們對你好嗎？」
陳婭想了想。「周玄清給我配了一間獨立的院子，比你們的院子還大。孫明遠每隔五天送一次補給，鄭瑤偶爾過來幫我整理數據。趙青嵐話不多，但每次出門都走在前面。」
「那就好。」陸盈說，「我還怕你在那邊受委屈。」
「沒有委屈。」陳婭推了推眼鏡，「就是安靜。一個人住一個院子，晚上推演的時候連個翻跟頭的聲音都沒有。」
陸盈笑了一聲，沒說話。兩人沿著主街慢慢走著，陸盈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攤子，陳婭在旁邊等著，不急。走到街尾時，陳婭忽然開口：「你這兩個月練得怎麼樣？」
「身法又快了。」陸盈說，「林遠舟說我全力爆發的時候，他的辰光都追不上。」
「他追你幹什麼？」
「試試感知範圍。他站三里外，我全速跑過去，看他的辰光能不能提前預警。」陸盈說，「試了五次，有三次他提前感知到了，兩次沒來得及。」
「那兩次是因為你的路線太刁鑽？」陳婭問。
「對。」陸盈咧嘴笑了一下，「我繞了三個彎，從樹林裡穿過去的。他說正常巡檢不會有人這麼跑。」
陳婭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院子時，高霏正在靈泉邊整理靈草。她把陳婭帶回來的那幾株靈草重新種在靈泉邊的石縫裡，澆了雨露靈液。靈草的葉片在藍光中微微舒展，顏色比之前深了幾分。
「種上了？」陳婭走過來看。
「嗯。」高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這幾天就在靈泉邊多坐坐，讓靈草的靈氣養一養你的經脈。滄瀾界的靈氣結構雖然濃，但偏陽剛。萬妖魔淵界的靈氣更溫和，對星輝靈根有好處。」
陳婭點頭，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高霏給她倒了一杯新泡的靈茶，又端來一碟剛蒸好的靈米糕。陳婭喝了一口茶，拿起一塊米糕咬了一口。米糕鬆軟香甜，是她喜歡的口味。
「你記得我愛吃這個？」她問。
高霏沒說話，只是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下午，李朔把四人叫到演武場。陳婭走了兩個月，合擊陣需要重新磨合。林遠舟站在星輝位，陳婭站在旁邊看他操作。李朔、高霏、陸盈各就各位，四色靈力亮起。林遠舟的辰光靈力與三人的雷雨風融合，雷刃成形，速度比陳婭在的時候慢了半拍。
「看到了？」李朔收刀。
「看到了。」陳婭站在場邊，銀光在眼中閃爍，「辰光靈力的頻率調得不錯，但輸出時靈力流轉路徑偏了。你的經脈里，靈力應該先走左側再回中間，你走的是直路。」
林遠舟點頭，沒有反駁，只是重新站好位置，閉目調整靈力路徑。第二次融合，辰光靈力沿著陳婭指示的路徑流轉，雷刃成形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好多了。」陳婭說。
「你在這邊的時候沒這麼說過。」李朔收刀。
「我在這邊的時候你們練得更慢。」陳婭說，「只是沒人發現。」
李朔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晚上，五人圍坐在靈泉邊吃飯。高霏燉了靈獸肉湯，放了從焚天谷採回來的靈草，味道比平時更濃。陸盈盛了五碗，陳婭的那碗放在她面前。林遠舟從包袱里拿出那罐海鹽撒了一點在自己的碗裡，沒有往公共的湯鍋里放。
「你不放鹽？」陸盈問。
「她不喜歡海鹽味。」林遠舟看了陳婭一眼。
陳婭端碗的手頓了一下。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沒有放鹽，味道清鮮。高霏在旁邊給林遠舟夾了一筷子菜，沒有看陳婭。
陸盈在桌子底下踢了陳婭一腳，陳婭沒理她。李朔坐在對面，安靜地喝湯。
飯後，陳婭坐在靈泉邊推演玉簡。林遠舟坐在她旁邊，把自己的數據玉簡遞過去。「滄瀾界西邊那十道門的數據，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你上次說缺一道門的歷史記錄，我找到了。」
陳婭接過玉簡，銀光掃了一遍。「你怎麼找到的？」
「問的鄭瑤。」林遠舟說，「她手裡有全部二十二道門的歷史檔案，但之前沒來得及整理。我讓她發了一份給我，挑了你缺的那道。」
陳婭點頭，把玉簡收好。「謝謝。」
「不客氣。」林遠舟站起來，回了自己的屋子。
陳婭坐在靈泉邊沒有動。高霏從丹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
「他人不錯。」高霏說。
「誰？」
「林遠舟。」
陳婭推了推眼鏡。「是挺不錯的。」
「比我們想像中合得來。」高霏說，「你在那邊的時候，他在這邊補你的位置。剛開始融合時間慢半拍，現在只慢一息了。陸盈說他學得快，李朔說他靠譜。」
「他的辰光靈根確實適合。」陳婭說。
高霏轉頭看她。陳婭盯著靈泉的水面，表情很平。高霏看了她兩秒，然後收回目光，也看著靈泉。
「你那邊六道門，什麼時候開始封？」高霏問。
「下個月。」陳婭說，「周玄清已經排好序了。先從最小的開始，最後封最大的那道。全部封完需要半年。」
「半年。」高霏重複了一遍。
「嗯。」陳婭說，「半年之後，我回來住一陣。或者你們過去。」
高霏點頭。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陳婭的手腕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系。高霏的手腕上繫著那根紅繩，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微微晃動。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李朔收起巡檢路線圖，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
陳婭站起來，準備回屋。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高霏一眼。
「高霏。」
「嗯。」
「這十天，我住得挺好的。」
高霏笑了一聲。「這才第一天。」
陳婭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屋。門關上，燈亮了一會兒，然後滅了。高霏還坐在靈泉邊，看著那扇暗下去的窗戶，坐了很久。
遠處，天樞城的燈火次第暗下去，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院子裡安靜極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門那邊是滄瀾界，陳婭住了兩個月的地方。門這邊是她住了更久的地方。再過九天，陳婭要回去。但至少這九天，院子裡是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