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婭起得比平時早。
她推開屋門時，天井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靈泉的水面冒著細密的白氣，藍光在霧中氤氳成一片溫柔的光暈。高霏已經在丹房裡了，爐火的光映在窗紙上，暖融融的。陳婭走到靈泉邊，蹲下身，把手探入水中。泉水溫熱，帶著雨露靈根特有的柔和觸感。她閉上眼，銀光從掌心滲入水面，與靈泉的靈氣產生共鳴。
兩個月沒泡過這口泉了。滄瀾界的靈氣濃，但太烈。萬妖魔淵界的靈氣淡一些，但綿長溫潤，對她的星輝靈根更友好。她在泉邊坐了一會兒，經脈中的靈力流轉比昨天順暢了不少。
「起這麼早。」
陳婭轉頭。李朔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看樣子是準備去演武場練刀。他走到靈泉邊，蹲下來洗了把臉，然後看著陳婭。
「在那邊也起這麼早？」
「習慣了。」陳婭說，「一個人的時候，天亮就起。不用等人。」
李朔沒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一枚丹藥遞過去。「高霏早上給的。說是讓你泡完靈泉再吃。」
陳婭接過丹藥收好。李朔站起來，往演武場方向走了。陳婭在靈泉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陸盈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起這麼早幹什麼？」陸盈含混不清地問。
「睡不著。」陳婭說。
陸盈揉著眼睛，在靈泉邊蹲下來，捧起水潑在臉上，打了個激靈。「走，吃早飯去。高霏蒸了包子。」
四人圍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吃早飯。高霏蒸的包子皮薄餡多，靈獸肉和靈草剁碎了拌在一起，咬一口汁水四溢。陳婭吃了兩個，第三個拿在手裡慢慢啃。林遠舟從屋裡出來時手裡還攥著玉簡，坐下來邊吃邊看，被高霏說了一句「吃飯就吃飯」，他才把玉簡收起來。
早飯後，五人去了演武場。今天是合擊陣磨合的第二天。陳婭站在場邊看著，銀光在眼中閃爍，把四人的靈力流轉路徑看得清清楚楚。
「再來一次。」她說。
四色靈力亮起。林遠舟的辰光靈力按照陳婭昨天指點的路徑流轉，雷刃成形的速度比昨天又快了幾分。李朔收刀後看向陳婭，陳婭點了點頭。
「融合時間比昨天快了一息。」她說，「但還有餘量。林遠舟，你剛才在辰光靈力輸出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是因為你在等高霏的雨露靈力先到位再啟動。其實不用等。你的辰光可以跟她的雨露同時啟動，兩條路徑並行，輸出時自然會在李朔的經脈中匯合。」
林遠舟想了想，點頭。「我以前值守門的時候，推演都是獨立完成的。習慣了先收集所有信息再行動。」
「合擊陣不能等。」陳婭說，「四曜合一的關鍵是同步。你追我趕都行，就是不能停下來等。」
「再來一次。」李朔說。
第三次。辰光靈力與雨露靈力同時啟動，兩條路徑在經脈入口處並行匯合，雷刃成形比之前快了將近一息。李朔收刀時看向陳婭，陳婭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但確實彎了。
「成了。」她說。
林遠舟走到場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陳婭。「你推演陣紋的時候，是先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好再動手，還是邊做邊算？」
陳婭推了推眼鏡。「都有。看情況。如果是熟悉的陣紋，邊做邊算。如果是新遇到的，先推演清楚再動手。」
「那你怎麼判斷該用哪種方式？」
「經驗。」陳婭說，「做多了就知道了。」
林遠舟點頭，把水壺放下。「我明白了。」
高霏走過來，遞給陳婭一杯水。陳婭接過來喝了一口，高霏沒有立刻走，站在她旁邊看著林遠舟的背影。
「他在學你。」高霏說。
「辰光靈根跟星輝很像。他本來就懂這些，只是路徑不同。」陳婭說。
「但他一直在看你怎麼做。」高霏說，「從昨天到現在，你每次開口他都記著。」
陳婭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水面映著她自己的倒影，眼鏡片上有微微的反光。
下午，陳婭坐在靈泉邊推演玉簡。六道未打開的門中，有三道的結構她已經推演完畢，另外三道需要更多數據。她翻著林遠舟給的那枚玉簡，把缺失的歷史記錄補進自己的推演模型。銀光在指尖跳動，數據一行行掠過，邏輯鏈條逐漸完整。
林遠舟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枚玉簡。他走到靈泉邊，在陳婭對面坐下，把玉簡遞過去。「鄭瑤那邊又傳來一批數據。她翻到了東邊六道門的原始檔案，你之前缺的那三道應該都在這裡了。」
陳婭接過玉簡，銀光掃過。片刻後她抬起頭。「你什麼時候跟她要的？」
「今天早上。」林遠舟說，「你用早飯的時候，我發了訊息。」
「你挺快的。」
「值守十年，別的不行，跟各方溝通還算熟練。」林遠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陳婭把玉簡收好，繼續推演。林遠舟沒有走，坐在對面翻看自己的數據玉簡。兩人之間隔著靈泉的寬度，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數據的對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各做各的事。靈泉的水聲在院子裡流淌，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
陸盈從坡地下面的沙灘跑回來時，看到這一幕，放慢了腳步。她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繞到丹房那邊去找高霏。
「你看到了？」陸盈壓低聲音。
高霏正在整理靈草，頭也不抬。「看到什麼？」
「陳婭和林遠舟。靈泉邊坐著呢，各看各的玉簡，話不多，但氣氛不對。」
「哪裡不對？」
陸盈想了半天。「說不上來。就是……挺安靜的。比平時安靜。」
高霏把一株靈草放進玉盒裡，終於抬起頭看了陸盈一眼。「安靜怎麼了？」
「安靜得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陸盈說。
高霏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繼續整理靈草。陸盈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覺得沒趣，又跑回靈泉邊練身法去了。
傍晚，五人圍坐在天井裡吃飯。高霏做了靈獸肉麵，湯底濃白，麵條筋道。陸盈吃了兩碗，陳婭吃了一碗，林遠舟吃了兩碗半。飯後，高霏去丹房煉藥，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翻看應無咎給的年度協作計劃。陳婭和林遠舟各自坐在天井的兩側，翻著各自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五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陳婭翻完最後一頁數據，合上玉簡，抬頭看了一眼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夜空清澈通透，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翻開另一枚玉簡。
林遠舟從玉簡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陳婭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繼續低頭翻數據。
高霏從丹房出來倒水時看到了這一幕。她站在丹房門口，手裡端著水杯，看了一會兒天井裡安靜坐著的兩個人。然後她轉身回了丹房，把門輕輕帶上。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