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的日子到了。
四人從枯骨原出發。這一次帶著林遠舟和聯合推演模型，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少。枯骨原的九根靈石柱，林遠舟的辰光靈根覆蓋整片封印區域，把每一處節點的靈力波動實時反饋給推演模型。模型自動比對歷史數據，標記出微小的偏差，效率比人工推演快了將近一倍。
「陳婭做的這套模型確實好用。」陸盈蹲在靈石柱旁邊看林遠舟操作，「以前要半天才能確認的東西，現在一炷香就完了。」
「她花了很多時間。」林遠舟收起玉簡，「星輝靈根的推演精度加上辰光靈根的感知範圍，兩套模型互補之後，巡檢覆蓋率從七成提到了九成。」
「還有兩成呢？」高霏問。
「那兩成是極端情況。」林遠舟說，「比如門框突然異動或者封印陣紋出現全新裂紋，這些需要人工判斷。但正常巡檢足夠了。」
四人繼續趕路。焚天谷、幽冥渡依次走完，全程用了四十天，比上個月少了十天。回到天樞城那天，聯絡陣台已經亮了。陳婭的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林遠舟的玉簡我收到了。聯合推演模型的第一版優化已經做完了，第二版正在跑數據。周玄清說這套模型比他用了三十年的老系統好用，問能不能推廣到滄瀾界全部門派。」
「讓他用。」李朔回了一組編碼，「兩界盟共享數據，本來就是約定好的。」
沉默了幾息。陳婭的聲音再次傳來。「另外，有一件事。第四道門在東邊海域的深處，門框的靈力結構跟其他門都不一樣。周玄清說那道門不是上古仙人設的，像是後來修補封印時臨時加的。門的屬性不太穩定，可能過幾年還需要重新處理。」
「記錄在案。」李朔說，「下次巡檢安排時間。」
「嗯。」陳婭應了一聲。然後她頓了一下，聲音比之前輕了些。「林遠舟在嗎？」
李朔看了一眼站在陣台旁邊的林遠舟，把位置讓開。林遠舟走上前，辰光靈根注入陣台。「在。」
「第四道門的推演數據我傳給你了。你幫我看一下，門框南側第三節點的靈力流向是不是有問題。我推演了三遍，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異常點，但我不確定是數據誤差還是真的有問題。」
「我看看。」林遠舟閉目感知，辰光銀光鋪展開來，覆蓋了陣台上傳過來的數據流。片刻後他睜開眼。「不是誤差。那個節點的靈力流向確實偏了，偏了約兩指寬。大概率是門框受到過外力衝擊，陣紋出現了微小的位移。」
「跟我推演的一樣。」陳婭的聲音多了一分確認感，「我明天去實地看一下。如果確認是位移，需要重新校正。」
「我遠程幫你做第二組推演。」林遠舟說，「數據實時傳給我。」
「好。」
通訊結束。林遠舟站在陣台前，把第四道門的數據整理歸檔。高霏從丹房出來，站在演武場門口等著。李朔走過去，把陳婭的話複述了一遍。
「她說林遠舟在嗎。」高霏說。
「嗯。」李朔說。
「她先問的門框數據。」高霏說，「然後才問林遠舟在不在。」
李朔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高霏轉身回了丹房，腳步不急不緩。陸盈從靈泉邊跑過來，問陳婭說了什麼。李朔複述了一遍，陸盈聽完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她先問數據，再問人。」陸盈說，「但她問了。」
「嗯。」高霏的聲音從丹房裡傳出來，「她問了。」
陸盈咧嘴笑了一下，跑回靈泉邊繼續練身法去了。林遠舟從陣台那邊回來，經過丹房門口時停了一下。高霏從窗戶里探出頭，遞給他一枚丹藥。
「新煉的。補辰光靈根用的。」她說。
林遠舟接過丹藥收好。「謝謝。」
「第四道門的事，你幫她盯緊點。」高霏說，「她一個人在那邊，推演三遍才敢確認的數據，說明她拿不準。身邊沒有人幫她覆核，她只能靠自己反覆跑。你在這邊幫她做第二組推演，她心裡就有底了。」
林遠舟看著高霏。她的表情很平，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穩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
高霏點頭，縮回丹房裡。林遠舟往靈泉邊走，在石凳上坐下。那枚藍貝殼還放在石凳旁邊，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溫潤的光。他低頭看著貝殼，伸手把它擺正，貝殼的邊緣碰了碰他指尖，冰涼的，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晚上，四人圍坐在天井裡吃飯。高霏燉了靈獸肉湯，陸盈蒸了靈米飯。林遠舟把海魚乾收進了自己的屋裡，說要留到下次過門的時候給陳婭帶回去。陸盈問為什麼，他說陳婭愛吃。陸盈看了高霏一眼，高霏低頭喝湯，什麼都沒說。
飯後，林遠舟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翻開第四道門的推演數據。銀光在指尖跳動，把每一組數據重新跑了一遍。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安靜地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高霏從丹房出來倒水時，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那枚藍貝殼，又看了看林遠舟手裡的玉簡。
「你明天給她傳訊的時候，」高霏說，「幫我帶一句話。」
「什麼？」
「跟她說，靈泉邊的靈草長新芽了。她種的那幾株。葉片顏色比剛種下去的時候深了，邊緣的銀光也亮了。讓她別擔心。」
林遠舟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頭。「好。」
高霏轉身回了丹房。林遠舟繼續坐在靈泉邊，把第四道門的推演數據整理完畢。星空在頭頂鋪開，密密麻麻的星星安靜地亮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簡，第四道門的推演數據已經跑完了第二輪，結果跟陳婭的第一輪完全吻合。他想了想，在數據旁邊加了一行備註——萬妖魔淵界已覆核，無誤。
然後他翻開另一枚空白玉簡，把高霏的話記上去。靈泉邊的靈草長新芽了。她種的那幾株。葉片顏色深了，銀光亮了。讓她別擔心。
他把這枚玉單獨收好，準備明天傳訊的時候發給陳婭。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門那邊是滄瀾界，陳婭在據點裡推演第四道門的數據，一個人坐在石桌前，推演了三遍才敢確認。但她明天會收到林遠舟的傳訊。數據，覆核結果，還有一句話。靈泉邊的靈草長新芽了。她種的那幾株。門這邊有人幫她看著。
高霏從丹房窗戶里看著天井裡坐在靈泉邊的林遠舟，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把窗戶關上了。她回到丹爐前，把最後一株靈草的葉片理好，放進玉盒裡。盒子裡一共裝了十株，都是明天要讓林遠舟傳給陳婭看的。
讓她別擔心。院子裡的一切都好。靈草長新芽了，藍貝殼還留著，石凳每天有人坐。她在那邊守著門，這邊有人替她守著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