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局長的本意是想找同時代的老兵詢問點情況,畢竟他們這些小同志都沒有調查秦長生的許可權。
但兩位隊長對此卻保有不同的看法。
「副局長,因為這件小事驚動老首長,是不是有點不好?」
「就是,萬一這秦長生的情況是偽造的,那不得把老首長氣夠嗆?」
要知道開國前後的軍人們信仰是最純粹的,他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今天的和平,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玷污軍人的榮譽。
這要是被老首長知道有人冒充國家一等功軍人英雄,那不得氣出個好歹來?
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首長身子骨肯定是硬朗,但畢竟年紀擺在這裡,經不起這麼大的刺激。
所以在兩位隊長看來,能不驚動他老人家,最好還是不要驚動他。
李副局長自然也有這個顧慮,但這件事發生的屬實是蹊蹺,自然要好好調查一番。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家裡有一等功勳章,勳章個人檔案是最高保密級別,還有一張幾十年前手持同一枚勳章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人跟現在一模一樣。
像這種事情,他在公安系統幹了二十多年都沒遇到過,不查清楚,他今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更何況那秦長生如果真是什麼普通人的話,怎麼可能會有最高保密級別?
公安系統的副局長都沒有許可權檢視,這得是什麼級別的保密?
所以他的一等功勳章應該不是假的,但他這個人肯定有問題,或者說,他身上藏著什麼秘密。
李副局長也不是什麼磨磨唧唧的人,既然已經決定要刨根問底,他直接掏出手機,開始聯絡自己曾經的老首長。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
他原本還非常穩重的李副局長就像換了個人,用興奮且恭敬的語氣開口道:
「老首長您好啊,最近您老身體怎麼樣?」
「那身子骨必須硬朗啊,打你一個跟玩一樣,要不找機會練練?」
電話那頭傳來了爽朗的笑聲,聲如洪鐘,中氣十足。
李副局長也笑了,老首長還是那個老首長,脾氣依舊火爆,嗓門依舊大得震耳朵。
他笑著開口道:
「那大可不必,老首長您三拳能打的我找不到東西南北!」
「哈哈哈!」
簡單寒暄過後,老首長率先問道:
「你小子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確實找您有點事。」
李副局長接著說道:「我記得老首長您當初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還拿下了二等勳章對吧!」
「都是一些模糊的老黃曆了,你小子要不說老子都快忘了。」
電話那頭先是嘿嘿一笑,看似漫不經心,但語氣里藏著一絲得意。
然後語氣一轉,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道。
「想當年老子在高平戰役,一槍一個小猴子,有五個一槍爆頭的,三個打穿心臟的,四個……三小時不到就弄死了十五個小猴子!打殘打傷起碼有二十六七個,殺的那叫一個痛快!」
「當時我旁邊的隊友都看呆了,都說我是槍神轉世!連班長都給我豎起大拇指,夸老子真牛逼!」
「也正是因為那場高平戰役,我們步兵375團一連五班被冠以英雄班,老子的二等勳章就是那時候來的,老子……我班長更牛逼,直接獲得一等勳章!」
老首長說得唾沫橫飛,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戰場。
高平戰役是對越自衛反擊戰中的關鍵戰役之一,1979年2月17日打響,解放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突入越難境內,攻克高平、諒山等重要城鎮。
那一仗打得慘烈,也打得漂亮,無數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活著回來的人,身上都帶著彈片和記憶。
看得出來,這位老首長真的快把那段歷史給忘了——竟然沒有陳述一下隊友和敵人小猴子們的具體容貌長相。
而對於這段回憶,李副局長當初在部隊時也是聽了好多遍,但他卻絲毫不覺得枯燥乏味。
每一遍聽,都有新的感受。
那些用鮮血換來的榮譽,聽多少遍都不會膩!
只不過他今天可不是來找老首長敘舊的,他還有別的目的呢。
「老首長,曾經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兵們,您老還都認識嗎?」
這個問題剛問完,都不用老首長回應,李副局長自己就後悔了。
當初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解放軍超過了二十二萬人,若是再加上後勤跟預備部隊更是達到了驚人的五十多萬。
傷亡人數七千八百一十四人,而剩下的大部分老兵現在還都安享晚年,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干休所、軍休所和普通社群里。
老首長就算記憶再好,也不可能記住這幾十萬人吶!
果不其然,電話那頭的老首長以一種「你小子在逗我玩」的語氣罵道:
「你小子神經病啊!活著的同志那麼多,你就算累死老子,老子也記不全呀!」
李副局長嘿嘿一笑,連忙讓老首長消消氣,然後他也不再墨跡,直截了當地問道:
「老首長,您認不認識一個叫秦長生的老兵?看起來挺年輕,不怎麼——」
「顯老」兩個字還沒有說出來,電話那頭老首長的聲音忽然抬高了八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尖叫道:
「你說誰?」
老首長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爽朗變成了尖銳,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警覺。
那種變化太快了,快得李副局長都沒反應過來。
「秦長生,秦始皇的秦,長生的長。」
李副局長還怕老首長沒有聽懂,特地強調了一下。
秦這個姓不多見,長生這個名字更是少見,合在一起就是獨一無二的。
然後只聽電話那頭,老首長的語氣忽然從激動轉變為質疑,他用一種兇狠的語氣吼道:
「是誰告訴你這個人的名字的?」
李副局長在部隊的時候聽過老首長用這種語氣說話——那是在戰場上,在面對敵人的時候。
李副局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