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老首長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只是在問老首長認不認識秦長生,但他老人家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耄耋老仙,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雖然不明白老首長的語氣為什麼會變化那麼大,但李副局長還是老老實實地,將秦長生的事情告知給他老人家。
他先是從小可可直播露出各種國寶開始講起。
向老首長講了這個叫小可可的小可愛,家裡養了一頭白虎,用春秋時期的青銅鼎種著多肉,拿傳國玉璽當玩具,還用傳說中的永樂大典墊桌腳,甚至人家家裡的地下室還有一整屋子的永樂大典……
在他們懷疑這個秦長生是盜墓賊的時候,人家家裡卻出現一枚第一代一等功勳章,而且小可可咬死這枚勳章就是自己爸爸秦長生的。
但問題是秦長生太年輕了,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而那枚勳章又是真的,1979年頒發的,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人怎麼會有四十多年前的勳章?
再加上他還沒有查詢對方身份的許可權,用自己李副局長的許可權也查不到,最後顯示的是「最高保密級別,需國家安全委員會授權」。
這太不正常了,一個普通人的檔案不可能是這個級別。
以至於對方的身份撲朔迷離,所以才想到問問老首長認不認識這個人。
李副局長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副局長以為電話斷了,看了看螢幕,還在通話中。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老首長好像在……哭?
應該是他聽錯了吧?
像老首長這種從刀槍火海當中走出來的戰鬥英雄,怎麼可能會流淚呢!
…………
首都的軍區大院內。
在聽完李副局長的描述後,王老局長的臉色徹底變了,那是一種激動中夾雜著委屈的神情。
他的眼眶紅了,鼻翼翕動著,嘴唇在發抖。
然後,他猛拍桌子,大聲吼道:
「來人,快來人!」
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到。
門口的兩位護衛員連忙進入房間,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首長有何指示?」
「快把我書桌上的相簿取來!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取吧!」
老首長說著就要從躺椅上站起來。
他的腿腳不太好,這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老毛病,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身體前傾,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就要起身。
「首長,您慢點!」
眼瞅著老首長從躺椅上起身,都要跑起來,一位護衛員連忙攙扶著他。
另一位護衛員則是飛步跑向隔壁房間的書桌,將書桌上最顯眼的相簿拿了過來。
那本相簿放在書桌的正中央,旁邊沒有任何東西遮擋,一看就是經常翻看的那種。
相簿的封面是軍綠色的絨布,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
這是老首長最珍貴的東西,每天都要看好幾遍。
雙手舉著相簿遞給老首長,老首長接過相簿,望著上面的大合照,一時間竟有些哽咽。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相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曲,有幾道深深的摺痕。
照片裡有十一個人,穿著軍裝,站成一排。
背景是南方的山林,遠處能隱約看到硝煙還未散盡。
那時候的他們剛啃下高平戰役這塊硬骨頭。
他所在的步兵375團一連五班,因為作戰勇猛被冠以英雄班。
他因為擊殺十五個敵人榮獲二等勳章。
而他的隊長更是不得了,憑一己之力毀滅五輛坦克,榮獲一等勳章!
而這十一個人當中,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位外貌清秀的男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哪怕是畫素不高的黑白照,也難以抵擋其眼神中的銳利鋒芒,就好像是飲了血的寶劍,出鞘即見血。
他站在那裡,什麼動作都沒有做,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張照片的中心。
而他的胸前,就佩戴著那枚象徵著軍人最高榮譽的一等勳章!
這是老首長的班長,也是當年步兵375團一連五班的班長。
而這名班長的旁邊,就是曾經的老首長。
他的胸前也佩戴著二等勳章,因為當時不會戴,還是班長給他戴在胸前的。
那時候他還年輕,十八出頭,滿臉的青春痘和不服輸的勁頭。
只見他一隻手搭在自己班長的肩上,那隻手搭得很自然,很親密,像是親兄弟一樣。
另一隻手則是指著自己胸前的勳章,嘴角掛著一抹壞笑,眼神里滿是少年的意氣風發。
而其他的隊友也都圍繞著班長做著各種古怪的手勢。
有的比著勝利的手勢,有的兩手叉腰,有的把槍扛在肩上,有的半蹲著露出憨厚的笑容。
十一個人,十一種姿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光。
那時候的戰爭已經達到尾聲,所有人都對和平的未來充滿希望。
他們以為打完這一仗就能回家了,就能見到爹娘了,就能娶媳婦生孩子過安穩日子了。
他們以為未來的日子會很長,長到可以慢慢變老,長到可以看到孫子孫女長大成人。
只不過有些人卻沒有辦法看到和平的未來。
例如照片當中的班長。
最後一仗,班長為了掩護戰友撤退,被重型炮彈擊中。
等老首長沖回去找他的時候,班長已經消失不見了。
老首長發了瘋似地跳進坑洞中,想要把班長挖出來。
然而即使雙手被石頭磨得出了血,甚至都露出了骨頭,卻始終沒有發現班長。
連遺體都沒有……
後來,他們十人給班長挖了一個衣冠冢,每年都去祭奠。
不過現在看來,情況貌似有了轉變。
老首長在電話里聽到了那個名字——秦長生。
那是班長的名字。
四十多年了,沒有任何人提起過這個名字,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名字。
連部隊的檔案里,這個名字都已經模糊了。
但現在,這個名字從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嘴裡說了出來。
那個小姑娘說,她爸爸叫秦長生,她爸爸有一枚一等功勳章,她爸爸有一張幾十年前拿著勳章拍的照片……
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下,將相框摟入懷中,老首長喃喃道:
「班長,那個人會是你嗎?」